「藥……給我藥啊!」
店門被猛然推開。
幾乎是爬著滾進來的,是勇者阿瑞斯。
往日的氣焰蕩然無存。皮膚變成了土色,手指關節彎折成詭異的角度。每往前挪一步,骨頭就嘎吱作響。他想站起來,卻又癱倒下去,用指甲抓著地板。
「庫、庫爾特……救……」
骨頭,正在從內部開始溶解。
他身後是同伴們。不管是盾衛吉倫,還是魔導士瑪莉耶,全都趴倒在門口的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曾經那般引以為傲的肉體,如今連自身的重量都承受不住,嘎吱作響。
「好痛……好痛喔……」吉倫像個孩子一樣哭著。瑪莉耶想撐住法杖,卻連握住的力氣都沒有,杖從手中滑落。
他們大概把城裡的藥鋪都跑遍了吧。可是唯獨〈溶骨〉,哪一家應該都束手無策。他們押上最後的希望,爬到了這裡。爬到了三年前,被他們自己丟下的那個男人的店裡。
「庫爾特!你的藥能治好對吧!?拜託你,錢我付!你開多少都行!」
我在櫃檯裡面,靜靜地擦拭著藥瓶。
用布擦淨瓶子,舉到光下看一看,放回架上。一如往常的工作。
「歡迎光臨。」
「少開玩笑了!快點——嗚,咕……」
阿瑞斯想撐起身子,肩膀卻軟綿綿地塌了下去。骨頭發出哀鳴,男人的額頭滲出油汗。
「這位客人。」
我抬起頭,溫和地微笑。
「本店,有使用條款。」
阿瑞斯的臉僵住了。
「『侮辱過本店員工者』『損壞過本店商品者』——對於這些客人,本店一概拒絕販售。」
「什……」
「這三年來,我一直維繫著諸位的性命。」
我緩緩從櫃檯後走出來,在趴在地上的阿瑞斯面前蹲下。
「徹夜熬藥,縫合傷口,拔除毒素。您被讚頌為英雄的每一場攻略背後,全都有我的藥。可是您,卻說那些藥是『安慰劑』,一腳踢開了。」
阿瑞斯的嘴唇哆哆嗦嗦地顫抖起來。
「摔碎我的藥瓶,罵我是雜魚,把我丟在瘴氣瀰漫的最底層。您還記得嗎?」
我直直地盯著男人的眼睛。
「您是這麼說的吧。——真正的英雄,根本不需要什麼藥。」
「不、不是的……那是,那個,一時說溜嘴……」
「那您就不需要吧?」
我站了起來。
「您說得沒錯。真正的英雄,不需要藥。請您像個英雄一樣,撐過去吧。」
「等等,等一下!會死的,再這樣下去我會死的!」
「諾艾爾。」
我一叫她的名字,銀髮少女便從裡頭走了出來。她的獸耳微微一豎,冷冷地俯視著地上的男人們。
「客人要回去了。送客。」
「好——的。」
諾艾爾單手輕輕鬆鬆地揪住阿瑞斯的後領,把他提了起來。那個曾經那麼囂張的S級勇者,像隻小貓一樣被拎在半空。
被隨手一扔,丟出了門外。同伴們也一個接一個地滾了出去。
我站在門口,深深一鞠躬。
「違反條款的客人,本店恕不販售。——請您回去吧。」
然後,我笑著告訴他們。
「啊,還有。離骨頭徹底溶光,大概還有半天左右。建議您盡早去別家藥鋪問問看。」
——不過,能做出解開這個詛咒的藥的,全世界就只有我一個人就是了。
我沒說出口,靜靜地關上了門。
「店長。」諾艾爾拉了拉我的袖子。「今天晚餐,吃什麼?」
「這個嘛。難得一次,做點好吃的吧。」
背對著外頭傳來的慘叫聲,我們回到了溫暖的店鋪深處。
架上的藥瓶,映著夕陽,靜靜地閃著光。
——再也不必為了誰,犧牲睡眠時間了。
我,為了自己而做藥。這樣,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