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特,你被开除了。没有攻击技能的杂鱼,只会拖后腿。”
地下城的最底层。在瘴气弥漫的岩窟里,勇者阿瑞斯指着我大笑。
“哈……?”
装满药瓶的皮袋被一把从我手里打落。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洞窟里回荡。
脚边,泛着绿色的液体渐渐漫开。我花了三天熬制的防毒药水,渗进岩石的凹坑里,消失不见。
“一个搬运工,少给我得意忘形。就算没有你,我们S级队伍也能轻轻松松攻略这里。”
同伴们嘴角挂着冷笑。盾卫吉伦也好,魔导士玛丽埃也好,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拦。倒不如说,他们脸上写满了如释重负。
我叫库尔特·阿伦斯。二十二岁。这支队伍的【调药师】。
剑和魔法我都不会。但是,我的药比谁的都管用。愈合伤口,清除毒素,消去疲劳。三年来,我就是这样维系着这些家伙的性命。
“阿瑞斯。你听我说。这里的瘴气不寻常。”
我一边捡起碎掉的药瓶,一边尽量冷静地开口。
“是〈溶骨瘴气〉。无色无味,吸进去也毫无感觉。正因如此才棘手。它会在你们察觉不到的时候,一点一点积在身体深处。至少把防毒药水带上。一瓶就行。喝下去,就能延缓积累。”
“吵死了。”
我被一脚踹飞。后背撞上冰冷的岩壁,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做的药,不过是安慰剂。靠安慰剂撑着的,就是三流。真正的英雄,根本不需要什么药。”
阿瑞斯啐了一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明白了就自己在这儿等死吧。搬运工。”
同伴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亮,消失在通往深处大厅的方向。
只剩我一个人,被留在了黑暗里。
我把碎药瓶的残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指尖被玻璃割破,殷红的血滴落在岩石上。
可我感觉不到疼。
三年。整整三年,我替他们缝合伤口、拔除毒素、维系性命。每次露营,我都挤出睡眠的时间研磨药草,彻夜熬药。
阿瑞斯险些丧命的毒沼之战,吉伦内脏被压碎的山崖崩塌,全都是我的药救回来的。他们被誉为英雄的那一场场攻略,背后都是我在支撑。
换来的回报,就是这个吗。
……算了,无所谓。
我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沙土。说来也怪,我并没有涌起怒火。有的,只是一份平静的笃定。
盘踞在这最底层的〈溶骨瘴气〉。那不是速效的毒。它会花上好几天,一点一点在体内积累。
然后某一天,积累超过极限的那一瞬间——就像决堤一般,全身的骨头会从内部开始溶解。
到了那一步,就撑不过半天了。站不起来,关节碎裂,只能惨叫。就是那样的地狱。
一直防着这一切的,是我每天早上偷偷混进他们水壶里的防毒药水。可是现在,连那个也没有了。
而能做出解开这个诅咒的药的,这世上只有一个人。
只有我。
那是我解读调药师公会的古籍、反复调配了几百次,才终于完成的秘传药方。那帮家伙却称它为“安慰剂”,一脚踢开了。
我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向出口的脚步,轻快得不可思议。
身后的大厅里,传来阿瑞斯他们得意洋洋的笑声。
——趁现在,尽情地笑吧。
那笑声,几天之后就会变成惨叫。我已经看得见了。
“等你们察觉的时候,就已经太迟了。”
我没有回头,离开了地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