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地下城三天后,我在城里的一个角落,开了一家小小的药铺。
在架子上摆好药瓶,用乳钵研磨药草。不用听任何人使唤,也不必再挤出睡眠的时间。只管做好药。仅此而已。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我隔着柜台微笑,上门的冒险者们都瞪圆了眼睛。我的药的名声,传开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快。
“你真的能治那个〈溶骨〉吗?”
这么说着扑到柜台上的,是一名斥候。他手指发抖,皮肤开始泛出土色。这是吸入瘴气后的初期症状。
“嗯。用本店的解毒药水就行。”
最近,最底层的瘴气开始侵蚀城里的冒险者。都是因为阿瑞斯他们在那一层胡乱折腾,封印被解开,瘴气才泄漏到了地面上。
我递出一个蓝色的小瓶。斥候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好烫。身体里面,好烫。”
“它正在把积在骨头里的瘴气,随着汗一起逼出来。大约三十分钟就会舒服了。”
事实上,还不到半个钟头,那个男人就靠自己的双脚站了起来。
“太厉害了……关节的疼,跟假的一样全消了!”
从第二天起,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膝盖肿得走不了路的战士,给他涂在患处的药膏。涂上的当晚就消了肿,第二天早上已经能挥剑了。
哭诉瘴气让视野一片白茫茫的年轻魔导士,给她洗眼的眼药水。只滴了三次,她就又能看清魔法阵了。
卧床三天、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老斥候,给他促进骨骼再生的汤药。他一边皱着脸说苦,一边喝了个干净。当天夜里,这个男人流着泪说,他四十年来第一次睡了个不疼的觉。
一个,又一个,重新站了起来。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被我的药救下的。
“你是神仙啊。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能攻击的杂鱼,是吗。
我一边擦着柜台,一边微微笑了。
那天夜里,有人敲响了店门。
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银发、长着兽耳的少女。她被雨淋透了,嘴唇发青,浑身发抖。
“救救我……我想要,你的药。”
自称诺艾尔的少女,据说是传说中兽耳种族的最后一个幸存者。她生来就被种族特有的诅咒侵蚀,已经没剩多少日子了。
我替少女把脉,看了看她舌头的颜色,倒吸一口凉气。
“这和冒险者们中的瘴气不一样。这是出生之前就刻在血脉里的古老诅咒。根扎得很深。要是一口气拔除,毒性就会发作,你的身体会先撑不住。”
我这样告诉她,然后花了三天时间,为她调配药剂。
早、中、晚。让她服下浓度一点点变化的药,一边削弱诅咒,一边让身体慢慢适应。每拔除一层,就确认一次病情,重新调整下一张药方。这是一项需要耐心的、细致的工作。
第三天早上,诅咒解开的那一刻,诺艾尔的眼眸里重新有了光。
脸颊泛起红晕,原本冰冷的指尖有了体温。
“是你……让我活了下来。”
那只小手,紧紧攥住了我的袖子。
“呐。我可以待在你身边吗?要是有谁敢伤害你——”
诺艾尔的獠牙,隐约露了出来。
“我就替你,把他们嚼得粉碎。”
店里多了个招牌店员。店铺每天都门庭若市。我安静地,感到满足。
就在这样的某一天。公会会长加尔德脸色凝重地冲进了店里。
“库尔特。把你赶出去的那支勇者队伍——阿瑞斯他们,从地下城回来了。”
我从柜台后抬起头。
“他们全员的骨头都快溶掉了。那瘴气一旦超过极限,就会一口气爆发。那帮人已经几乎没有时间了。他们发现你是最后的救命稻草,正往这边赶来。”
我慢慢地,把手搭上了店里的招牌。
诺艾尔的诅咒,我花了三天小心翼翼地拔除。可是,留给超过极限的〈溶骨〉的时间——已经不到半天了。
“正好。现在是营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