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油要酿成,其实需要更长的时间。
但我有一份圣女的——不,是一份“守望发酵”的朴素力量。
在木桶里放入煮软捣碎的大豆,拌进炒过的类似小麦的谷物,再加入盐水。
然后,轻轻把手悬在上方。
呼——桶里暖暖地有了生气。
我能听见菌儿们欢欢喜喜开始干活的声音。
每天早上,我都会和木桶说话。
“早上好。今天也有乖乖长大吗?”
菌儿们很诚实。
在暖和的地方心情就好,寒冷的早晨就有点犯困。
我的力量,只是听着它们的声音,帮它们保持在刚刚好的温度而已。
并不华丽。但这就是我的力量。
三天后。
一揭开桶盖——
一股直冲鼻腔深处、焦香又甘甜的气味。
深琥珀色的、浓稠的液体。
是酱油。
千真万确,正是我前世魂牵梦萦的那种酱油。
“村长,这里有鸡吗?”
“鸡、鸡的话后院倒是有……不过都很瘦。”
“足够了。”
我把鸡肉切成一口大小,用酱油、磨碎的香草,再加一点酒,揉搓入味。
再撒上一小撮用盐卤做的盐,当作秘密调料。
等待入味的时候,我的心怦怦直跳。
然后,终于到了这一刻。
往锅里倒满油,架到火上。
把长筷子的尖端伸进去,细小的气泡便嘶嘶地冒了上来。
给鸡肉裹上粉,轻轻放进油里。
滋啦啦啦——!
噼里啪啦的爆响。
袅袅升起的白色热气。
酱油的焦香和肉脂的甜香,渐渐弥漫了整个广场。
“这、这是什么味道……!”
原本远远观望的村民们,脚步虚浮地凑了过来。
孩子们拉着母亲的手跑了过来。
我把炸成金黄色的鸡肉从油里捞起。
表皮发出咔嚓的脆响,里面涌出了透明的肉汁。
“来,刚炸好的。小心烫。”
村长战战兢兢地拿起一块送进嘴里。
咔嚓。
下一瞬间,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好……好吃……!这是什么啊,外面酥酥脆脆的,里面竟然这么——多汁!”
“好吃!”“再给我一块!”“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
村民们争先恐后地伸出手。
刚才还灰扑扑的一张张脸,一下子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
呼啦,传来了翅膀的声音。
沃尔夫从龙背上下来,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吵什么。这个味道是——”
我一言不发,递上一块刚炸好的。
凶神恶煞的领主犹豫了一下,把它放进了嘴里。
咬下去的瞬间,他眉间的皱纹——舒展开了。
“…………”
“……怎么样?”
“…………再、来一块。”
他嘟囔了一句。
面相凶恶的龙骑士红到了耳根,要求再来一块。
脚边,幼龙小咕“啾咿啾咿!”地蹦来蹦去,抱住我的腿讨要炸鸡。
“小咕也来一块吧。很烫,要呼呼吹凉哦。”
小咕用小小的前爪抱着炸鸡,鼓起腮帮子大口吃了起来。
接着它爬上我的肩膀,心满意足地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噜噜”的声音。
沃尔夫一直盯着这一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一声不吭地又买了一块,回去了。
从那天起,沃尔夫每天都来。
下雨天也来,刮风天也来。
特地骑着龙从天上飞来,默默地站在店门口,买了炸鸡,默默地大口吃掉。
“……今天的,也好吃。”
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红着耳朵回去了。
村子恢复了活力。
酱油成了特产,炸鸡店前排起了长队。“炸鸡菲妮”的名号,一直传到了附近的城镇。
我每天都在油锅的声响和热气里笑着。
被流放,真幸运。
我是真心这么想的——偏偏就在这时。
队伍的另一头,一件眼熟的华丽长袍正在靠近。
是神官长巴尔德。
他身旁,是一脸清高、端着架子的米蕾尤。
巴尔德扫了一眼排队的村民,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哼了一声。
“哼,一群肮脏的边境土包子挤在这里。——喂,让开。”
他用手杖的尖端,随手推开了排在队伍最前面的老婆婆。
和当初他在祭坛上居高临下、骂我是“废物”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菲妮。我来接你了。来带你……回大圣堂。”
看着他那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笑容,我的油锅咕嘟一声翻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