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娘家的门,父亲刚三把报纸一折,抬起头来。
“哦,遥。终于动手了?”
我一言不发,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父亲翻了翻,看到最后一张——不动产登记证明时,咧嘴一笑。
“你还是老样子,不哭啊。”
“有哭的工夫,不如把材料备齐。”
我娘家在本地经营一家建筑公司。那栋房子,也是父亲的公司盖的。十年前,我要和启介结婚时,父亲这样说过:
“男人什么时候会背叛你,谁也说不准。地我出钱买,记在你名下。赠与的时候怎么给才不用交税,我已经跟税务师商量妥了。房子由咱家公司来盖,就挂在公司名下。让那小子住进去,交房租就行。他名下的借款也好,房子的份额也好,一分钱、一丁点都不让他沾。”
当时的我,还笑父亲太爱操心。“启介不是那种人啦。”可父亲是对的。
土地的名义人,是白濑遥。房子归父亲的公司所有。银行贷款一分都没有,哪里都找不到启介的名字。
选姓氏的,也是启介。本地小有名气的建筑公司“白濑”——他想要那块招牌,毫不犹豫地随了我的姓。他甚至不是入赘。一旦离婚,他就会变回原来的姓。就像归还一块借来的招牌。
而启介深信自己“每月还九万”的那笔房贷——那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那小子,还没发觉?”
“嗯。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给银行还房贷。扣款的名目是‘住房费用’。收款方是爸爸的公司设立的物业管理公司。”
“咱家公司是房东,那小子是房客啊。”父亲咧嘴一笑,“还被蒙在鼓里。那家伙,怕是连一张扣款明细都没看过吧。”
“嗯。十年来,他一次都没说过要看存折。‘我负责赚钱,你负责管’是他的口头禅,所以就算摘要写着‘住房费用’,他也不可能发现。”
三年前,从我在他外套里发现酒店收据的那一晚起,我就开始默默准备了。
那九万日元,不过是住在公司房子里的房租而已。交多少,他的资产也不会多出一分。启介浑然不觉,十年来一直在给我娘家交房租。土地早就是父亲自己出钱给了我的。从一开始,就没掺进他一丁点钱。
第二天,我去了橘律师的事务所。
橘律师是位四十多岁的女性,脸上从不流露任何情绪。她一页一页确认完文件,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出轨的证据很充分。酒店入住记录、聊天消息、调查报告。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能够成立。”
“我不想让离婚变成是我先提出来的。”
“请放心。是对方说了‘离婚,滚出去’,还让情人住了进来。这属于恶意遗弃,而且是过错方主动要求离婚。从法律上看,对方处于压倒性的不利地位。”
橘律师翻页的手停了下来。
“还有这份登记簿。土地在你名下,房屋归你父亲的公司所有。你丈夫没有任何权利。该被叫着滚出去的,反倒是他。”
“是吧。”
“保险起见我问一句——被赶出来的,是你没错吧?”
“嗯。他说‘明天就给我搬出去’。”
橘律师的嘴角,动了仅仅一毫米。也许,是笑了。
“那就是非法占用。两个没有任何权利的人,赖在你的房子里。”
我从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看到它,就连橘律师也微微扬起了眉。
“这是……银行的?”
“我拜托了父亲合作银行的负责人。后天,他会和我们一起去。”
“带银行职员去,是为了什么?”
我笑了。
“启介深信自己在还房贷。既然如此——就得请那家‘银行’正式通知他才行。得让他好好知道真相才行。”
橘律师合上文件夹,第一次直视我的眼睛。
“白濑女士。你是那种最不想与之为敌的类型呢。”
“常有人这么说。除了我丈夫。”
走出事务所,外面天气晴朗。
手机震动起来。是启介发来的消息。
“东西到底什么时候来拿啊。美优说想赶紧重新布置房间哈哈”
我边走边简短地回复。
“后天下午登门。人数会稍多一些,敬请谅解。”
按下发送键,我抬头望向天空。
后天。带着父亲、律师和银行职员。
我要回家了,回我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