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按门铃,用自己的钥匙开了门。
“我回来了。”
客厅里,启介和美优正窝在沙发上。桌上摆着披萨盒。墙上已经挂上了新画。
“慢死了。你的东西,我都放到玄关了——”
启介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在我身后,又走进来三个人。
父亲刚三。橘律师。还有一位西装革履的银行职员。
“你、你们是什么人啊。擅自闯进别人家……!”
“别人家?”
我静静地笑了。
“启介。你帮我把东西放到玄关了啊。真是帮大忙了。——不过,‘擅自闯进别人家’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哈?这当然是我家!房贷也是我在——”
橘律师上前一步,递出了不动产登记证明。
“白濑启介先生。请看这里的所有权人一栏。”
启介一把夺过那张纸。然后,僵住了。
“……白濑,遥?”
“土地登记在您妻子白濑遥女士名下。”橘律师平静地接着说,“房屋归她父亲的公司——白濑建设所有。您既没有所有权,也没有居住权。该被叫着滚出去的,是您才对。”
“不,等等,房贷是我每个月在还九万啊!还给银行的!”
这时,银行职员温和地开了口。
“恕我冒昧,本行并不存在您名下的住房贷款。说到底,关于这处土地和房屋,您名下的借款和合同,一笔都没有。我们没有任何相关记录。”
“啊……?”
“你当成‘房贷’在付的九万日元,”我接过话头,“只不过是以‘住房费用’的名义,被我父亲的管理公司扣走了而已。说白了,就是房租。你在我家公司盖的房子里交了十年房租——不过是个房客罢了。土地也好,房子也好,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丁点会归你。明细上一次都没出现过‘贷款’两个字,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管着家里钱的人,是我。”
启介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一旁的美优尖叫起来。
“等一下!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你不是说这房子会是你的吗!?我都跟朋友炫耀我有男朋友又有房子了!”
“美优,你先闭——”
“闭什么闭!我是看你有本事才勉强跟你交往的好吗!?”
美优抓起包,狠狠瞪了我一眼。
“烦死了。这种一堆麻烦事的房子,谁稀罕。你这种没本事的,我还不要呢!”
高跟鞋声咔咔作响,美优走了出去。玄关的门被狠狠甩上。
被留下的,只有呆立原地的启介一个人。
橘律师把一沓文件放到桌上。
“离婚协议书、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书,以及针对非法占用的搬离通知书。出轨的证据已经完全齐备。——这栋房子里,没有您的一丁点份额。土地是您妻子的个人财产,房屋归公司所有。您十年来付的,不过是房租而已。”
橘律师顿了一拍,又语气平淡地继续说下去。
“不仅如此,情况恰恰相反。您称之为‘本事’买下的车和手表,都是婚姻存续期间用家庭开支购买的共同财产。即使登记在您名下,其中一半也属于您的妻子。在财产分割上,您妻子是‘提出请求的一方’。连同精神损害赔偿在内,都要由您来支付。就算打官司,您也毫无胜算。”
“怎么会……我、我什么都……”
父亲刚三第一次开了口。声音低沉,却很有穿透力。
“听说你对我女儿说‘养了你’?”
启介的肩膀猛地一抖。
“在我家公司盖的房子里,你还真有脸摆出一副主人的样子住了十年啊。滚出去。现在就滚,只准带你自己的东西。”
父亲停顿了一下,又低声补了一句。
“还有,把白濑这个姓也留下。离了婚,你就变回原来的姓。一个为了咱家的招牌随了我女儿姓的男人,最后连那块招牌也丢了。好好轻装上阵,从头来过吧。”
启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他像瘫倒一般跌坐在沙发上,抱住了头。
我站到他面前,静静地说出了那句一直留到现在的台词。
“我说,启介。最后再问一件事。——话说回来。这块地在我名下,这栋房子属于我娘家的公司。那你的名字,到底写在哪里来着?”
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取下启介留下的那幅花哨的画,让墙壁恢复原样。打开窗,夜风吹了进来,带走了香水的气味。
父亲打来了电话。
“遥。你到最后,一次都没哭啊。”
“没有哭的理由嘛。”
我笑了笑,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因为这里,从一开始就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