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以杀人为乐。前妻才过三天就没了踪影。”
继母贝尔塔的语气,就像在聊天气一样。
我——埃琳娜·福德里克,呆立在冰冷的门厅里。
“母亲,您的意思是……”
“没错。由你嫁过去。嫁给冰之公爵,克劳德·瓦伦施泰因大人。”
一旁,继妹索菲娅躲在扇子后面咯咯直笑。
“姐姐,真是太好了呢。从濒临没落的伯爵家,一跃成为公爵夫人。不过,前提是你能撑过三天。”
啪的一声,扇子合上,那声音重重敲在我的心上。
瓦伦施泰因公爵。
在社交界,这个名字连提都没人愿意提。
在战场上笑着斩杀敌人,进了他宅邸的仆人一个接一个消失。对女人毫无兴趣,只喜欢美貌的青年——传闻便是如此。
说白了,我是被当成累赘打发掉了。
这门亲事,原本是冲着索菲娅来的——她是继室带过来的女儿。可要把亲生女儿送到怪物身边,贝尔塔压根没有这个打算。
“换成你,就一点也不可惜了。”
贝尔塔微笑着,一边把母亲留下的遗物戒指,从我指上褪了下来。
“这个没收了。卖掉给你置办嫁妆。反正你是要被杀的,也用不着了吧?”
手指倏地一凉,变得空落落的。仿佛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丝温暖,也被夺走了。
抗议的话,冻结在了喉咙深处。
要是在这里忤逆她,连汉娜也会流落街头。唯有这一点,我无论如何都想避免。
自从父亲病逝,这个家里就再也没有站在我这边的人了。只有老侍女汉娜,在走廊的角落里咬着嘴唇。
“小姐……”
“没关系的,汉娜。”
我挺直了脊背。就算害怕,我也不打算连尊严一起卖掉。
作为福德里克家的女儿,我要把头抬到最后。
哪怕前方等着我的,是死亡本身。
来接我的马车,黑得像夜。
纹章是一柄出鞘的剑。车窗装着铁栏。
“简直像押送囚犯呢。”
临别之际,索菲娅用甜腻的声音低语。
“姐姐。可要尽量多撑些日子哦。在公爵大人玩腻你之前,我们会好好期待的。”
贝尔塔补充道:
“一个月后,我去看看你过得怎么样。至少会替你收尸的。”
背对着两人的笑声,我登上了马车。
车轮开始转动。娘家越来越远。
我在膝上紧紧攥住双手。
我会被杀吗?
还是说,有更可怕的事在等着我?
光是想象,指尖就抖个不停。
即便如此——我凝望着窗外流逝的景色。
如果是母亲,这种时候会怎么做呢?
她一定会挺直脊背,正面直视命运吧。
我深吸一口气,把颤抖的手重新攥紧。
抵达公爵领时,月亮已经高高升起。
巍然耸立的城堡,正如传闻所说,看上去像冰之城一样寒冷。
沉重的大门吱呀着打开。
长长的走廊尽头,立着一道人影。
高大的男人。
银色的头发。宛如冰雕般冷峻的侧脸。
越是走近,那份俊美就越显得不似凡人。而且——他的眼眸,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就是埃琳娜?”
低沉的声音,在石砌的地面上回响。
我双腿发僵。拼命压下想要逃跑的冲动。
但我还是屈膝行礼,用颤抖的声音报上名字。
“是……是的。我是埃琳娜·福德里克。从今天起,作为您的妻子——”
“妻子吗。”
克劳德缓缓走到我面前。
然后,不紧不慢地伸出了手。
要被杀了。
就在我紧紧闭上眼的那一刻——本该冰冷的手,无比温柔地,触上了我的脸颊。
被斩杀的痛楚,迟迟没有到来。
只有捧着我脸颊的掌心,在微微颤抖。
我战战兢兢地睁开眼,那双冰一般的眼眸,正直直地注视着我。
“……你终于来了。”
这就是传闻中的怪物公爵,说出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