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以订阅制把地方特产送往全国的引流路径。我一家一家地走访了一线的生产者,收集他们的声音,据此做了设计。这样的话——”
“行了,到此为止。年纪轻轻,倒挺狂妄的嘛,这份企划。”
田所香织科长连听都没听完,就把我花了三天做出来的企划书扔进了垃圾桶。
纸张发出窸窣的声响,沉了下去。
“科长,至少请您看一眼——”
“耳朵倒是听见了。听出来是一堆废话。”
周围的前辈们,没有一个人和我对视。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每当入职第三年的我——藤宫美咲提交企划,科长的垃圾桶就会被塞满。这就是第二企划科的日常。
我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旁边,和我同期入职的神谷结衣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
“美咲,这也太过分了。那份企划,绝对是能通过的内容吧。”
“没事。习惯了。”
“怎么能习惯啊……”
结衣是真的生气了。她总是代替我愤愤不平。
入职第三年。每次提交企划,我都会被同样的话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年纪轻轻,倒挺狂妄”“没经验就别乱插嘴”“不懂论资排辈的这一代人,真让人头疼”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曾在半夜哭过。
但从某个时候起,我不再哭了。
我用记笔记代替了眼泪。科长说过的话。日期。被扔掉的企划标题。还有——不正常的资金流向。
“美咲,你在听吗?”
“嗯。在听。”
“听说这次欢送迎新会的组织工作,又被推给你了。会费又要由科长来管吧?那个人,肯定从中揩油了。”
我默默地翻开了笔记本新的一页。
那天下午,科长从部长会议上回来了。
“大家听我说。这次新业务提案大赛,我想出来的‘订阅制地方特产企划’得到了部长的大力称赞。果然是经验之差啊。”
响起了掌声。
我一边拍着手,一边在心里数着时钟的指针。
因为那个企划——和三周前我口头说明过、被扔进垃圾桶的那份企划,连骨架都一模一样。
那份企划里,满满的都是我利用休息日走访地方农户,把生产者的声音一条一条收集起来做成的引流路径设计。以订阅制把特产送往全国——这本该是只有亲自跑过一线的人才写得出来的内容。
而科长,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功劳发表出来。只用了“经验之差”这四个字。
“藤宫。”
会议结束后,科长来到了我的座位旁。
“你最近经常加班啊。在干什么?”
“在整理明天的资料。”
“哦——年轻人硬撑着把身体搞垮了,公司可不负责哦。”
说完,科长咧嘴一笑。
我轻轻合上了电脑屏幕。
那块屏幕上,开着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叫“财务_审批流程_备份”。
科长一次又一次附在报销单上的、不自然的数字。虚构的出差,虚报的招待费。我花了半年时间,把它们一个一个捡了回来。
“责任,是吗。”
我低声说。
“是啊。谁都不会负责的哦,科长。”
回家路上,结衣陪我一起走到了车站。
“美咲,你怎么能这么淡定啊?换成我早就受不了了。”
“我不淡定啊。只是……有人会把它们捡起来。”
“捡起来?”
“被扔掉的企划,有人一直在认真看。”
结衣歪了歪头。
我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的份已经共享了。那个地方特产企划,也被抢走了。”
很快就显示已读,一条简短的回复发了过来。
“知道了。辛苦你忍住了。快了。”
“地方特产企划,近期一定会得到应有的关注。以你的名义。”
那几条消息,我反复读了很多遍。
发件人的名字,我还没有告诉任何人。
沉在垃圾桶里的我的企划书,其实就在当天,被某个人的手悄悄捡了起来。
那个人究竟是谁——科长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