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咲,科长最近也太得意忘形了吧。”
午饭的荞麦面馆里,结衣压低了声音。
“听说那个地方特产企划,要正式成为全公司项目了。科长当负责人。”
“我知道。”
“明明是美咲你的企划!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啊。”
我放下了筷子。
“我说,结衣。你觉得被扔掉的企划,会去哪里?”
“垃圾桶呗。”
“嗯。可要是有人每天晚上都偷偷翻看那个垃圾桶呢?”
结衣皱起了眉头。
我把手机屏幕给她看。上面是我提交过的企划书的扫描件,被写满了批注,又发回给了我。
“这个引流路径设计,比公司里任何人都敏锐。”“这些数据的依据,无可挑剔。”“埋没你的这个组织,才是错的。”
“这……是谁啊。”
“半年前啊。我加班到深夜,保洁打扫完的楼层里,只剩下一个人。”
那个人,正从我的垃圾桶里,捡起一份皱巴巴的企划书。
“对方向我道歉,说擅自看了,很抱歉。但又说,这不是一份该被扔掉的企划。”
那个人把我的企划书放在膝盖上,仔细地抚平,这样说道:
“组织里总有人靠扼杀年轻的才能来保全自己。但是,把被扼杀的才能捡起来,也是组织的职责。”
声音很平静。但内里藏着热度。
“只要你能不就此消沉下去,我就和你一起收集证据。用事实,而不是情绪,去粉碎这份不公吧。”
从那以后,我们每天晚上都交换数据。
我收集科长的违规行为,那个人在背后核实。侵占公款的铁证。职场霸凌的录音。抢功的、带时间戳的记录。
半年来,我压抑着情绪,眼里只看数字。
科长每报销一次,我就复印一份收据存根。虚构的出差那几天,科长其实就在公司里——那个人通过自己的渠道,帮我调来了监控录像的记录。我的企划以科长的名义提交给部长的日期时间,和我撰写原稿的日期时间的元数据,也全部凑齐了。
点,逐渐连成了线。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很快,你就知道了。”
“至少给点提示嘛。”
“提示嘛……要保密到周一早上。”
结衣噘起了嘴。
“别卖关子了啦。”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下午,楼层里一阵紧张。
“下周一,紧急召开全公司大会。所有部门,必须出席。”
科长哼着小曲。
“肯定是要发表我的项目了。藤宫,当天的资料,你来做。功劳是我的,打杂是年轻人的活儿。”
“好的。”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就在这时,科长忽然朝我手边瞥了一眼。
“你最近好像经常打开财务的文件夹啊。一个打杂的,有什么事?”
心脏猛地一跳。但我不动声色地关掉了屏幕。
“在结算会费。欢送迎新会的。”
“……哼。别多管闲事。”
科长冷哼一声走开了。只差一步了。必须在被她察觉之前,做个了结。
那天晚上,我给一直联系的那个人发了消息。
“我拿到了制作资料的权限。当天的幻灯片,我这边可以做手脚。”
回复比平时稍长了一些。
“谢谢。这么长时间,让你一个人收集证据,对不起。周一,把一切都了结。你的企划,还有你本人,都会得到公正的评价。”
“大屏幕上的幻灯片,由我来翻。”
我盯着屏幕。
那个人的职位,我连结衣都还没告诉。
我只告诉了结衣一件事。
“结衣。周一,你一定要坐在前排。那里能看到最好的风景。”
“风景?”
“科长的脸啊。大概会是她这辈子最精彩的表情。”
结衣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第一排,我去占座。”
“谢谢。你一直都在支持我,所以我希望你能坐在好位置上看。”
回到家,我轻轻摘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收进了抽屉里。
在周一早上之前,要先把它藏起来。
距离整个楼层的人得知那个翻幻灯片之人名字的瞬间——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