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直说了。狼丸,你的声音一股大叔味,卖不出去。”
隔着会议室的显示器。经纪人筱冢一边忍着哈欠,一边这样断言道。
我,森田大地,二十六岁。VTuber“狼丸”。
隶属事务所,订阅数三千二百。底层。
“现在火的是高音清透系。莲城雷欧,看过没?你同期。半年四十万人。四十万啊。”
屏幕一角,映着雷欧的直播封面。
闪闪发亮的银发帅哥皮套。订阅,四十二万。
我的本嗓很低。从小就被人说“像电台里的大叔”。
一旦硬要捏高声音,嗓子就会破音,听着好像更让人难受。
“这不是努力能解决的事。是天赋。声音这东西,靠的是天赋。”
我把手按在了喉咙上。
这一年,我一直在上声音训练课。发高音时喉咙怎么用,气息怎么放,全都照着教的方法练过。
可每次回放录音,那硬抬上去的声音都单薄又虚浮,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狼丸啊,我知道你很努力。但努力这种东西,不放在能成长的地方就没意义,对吧。”
筱冢把一份文件推到了我面前。
解约通知书。
“做到这个月底。皮套的权利由事务所收回,你最后一场直播就搞个‘告别会’什么的吧。三千人的话,总有几个会看在情面上来看看的。”
情面。
这个词,莫名地扎进了心里。
“那个,筱冢先生。”
“嗯?”
“我的做饭直播……还有杂谈时聊自己做饭的话题,评论其实挺多的……”
“靠教人炒豆芽,能拿下四十万人吗?”
我无言以对。
当天晚上,同期的雷欧打来了电话。
我们关系并不好。连一顿饭都没一起吃过。
“大地哥,我听说了。你被开了。”
没捏声音的雷欧,本嗓比我想象的还要轻浮。
“说句不好听的,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当VTuber,声音和外形反差也太大了。狼的皮套配大叔音,这不是恐怖片吗。”
“……也是。”
“给你个忠告啊。VTuber说到底,就是跟皮套的契合感。听众是想做梦的。现实里那些柴米油盐的味道什么的,根本不需要。”
“柴米油盐的味道啊。”
“对对。大地哥你杂谈的时候不是老聊自己做饭吗。那些东西太土了,背地里大家都说看着难受。VTuber聊什么省钱食谱啊。”
“……这样啊。”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了。中之人的年龄,根本藏不住嘛。辛苦啦。”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厨房里,打开了冰箱。
一袋豆芽,九十八日元。两个鸡蛋。
这个月也是这些。
VTuber什么的,不过是一场梦。
白天在便利店打工,晚上直播。即便如此,存款还是只减不增,每到房租扣款的日子,胃就隐隐作痛。
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法放弃。
因为只有在说话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对别人是有用的。
把平底锅烧热,将豆芽丢了进去。
滋啦一声,热气升腾起来。
只有这个声音,我是喜欢的。
不管被谁嘲笑,肚子照样会饿,饭照样好吃。
待在厨房的热气里,那种自卑的心情,竟不可思议地淡了一点点。
手机上,有一条听众发来的私信。
是一位叫“猫饭姐”的年长听众,半年来一场都没缺过。
她总是深夜才来,一直安静地看到直播结束。
“狼丸,最后一场直播,我一定会看的。我喜欢你的声音。听着很安心。”
“我是上夜班的。下班回家听到狼丸的声音,才会觉得一天总算结束了。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
我把那条消息,反复读了好几遍。
仔细想想,像这样的人,最近正一点一点地多起来。
她们从不发什么显眼的评论。但每天晚上都雷打不动地出现,安安静静地留到直播结束——这样的常客,虽然屈指可数,但确实存在。
哪怕只有一个人,也有人愿意对我说这样的话。
那么,至少在最后,好好笑着结束吧。
我把豆芽送进嘴里。
只放了盐的味道,咸得出奇。
明天,就是我作为狼丸直播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