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終於成為我的國寶了。我一直都愛著妳。」
新婚之夜的臥室裡,公爵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我僵在原地,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國寶。愛著。一直——?
「那、那個,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想,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
「妳大概不記得了吧。」
克勞德撥了撥銀髮,微微垂下眼簾。那副神情,哪裡像怪物,倒像個靦腆的少年。
「三年前。在初入社交界的晚宴上,有個女孩幫了一位跌倒的千金。所有人都視而不見,只有她一個。那就是妳。」
記憶深處,有什麼東西鬆開了。
沒錯——我曾經向一個在牆邊哭泣的女孩,伸出過手。
「所以我一直在找妳。向福德里克家提親的,也是我。」
「可、可是,傳聞說……公爵大人對女性沒有興趣,還會殺……」
「啊。」
克勞德輕輕一笑。那是如冰雪消融般、不可思議的微笑。
「那些傳聞,全都是我自己放出去的。」
「咦?」
「美麗的千金,總會招來狂蜂浪蝶。但只要傳出『殺人成性的斷袖』這種名聲,就沒有人能接近妳。在我把妳迎進門之前,我不想讓任何會傷害妳的人靠近妳。」
也就是說——冷酷無情的傳聞,全都是驅趕狂蜂浪蝶的謊言。
我張著嘴,徹底愣住了。
從隔天早上起,我的生活徹底變了樣。
「醒了?冷不冷?早餐想吃什麼?」
我睜開眼,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房間裡每天早上都會送來新的鮮花。
衣櫃被多到前所未見的禮服一點點填滿。
珠寶盒每打開一次,裡面的東西就多一些。
「克勞德大人,這麼多……我不能收。」
「不夠嗎?我馬上叫珠寶商來。」
「正好相反!太多了!」
「『多』這個概念,我無法理解。適合妳的東西,就算把全世界的寶石都蒐羅來也不夠。」
他一臉認真地這麼說,反倒讓我難為情起來。
用餐時,他會把最好的部分分到我盤裡;天冷時,會悄悄把自己的外套披到我肩上。
夜裡,我被惡夢驚醒,總會發現他不知何時已坐在枕邊,撫摸著我的頭髮。
「做惡夢了?沒事的,我在這裡。」
聽到那個聲音,我總能不可思議地再度入睡。
漢娜如今當上了侍女長——是公爵把她從我娘家挖角過來的——她悄悄在我耳邊說:
「小姐——不,夫人。聽說自從確定您要嫁過來的那天起,公爵大人每晚都睡不著,一直在做準備呢。禮服的顏色、花的種類,全都是他親自挑的。」
「那位冰之公爵……?」
「是啊。僕人們都在說,『自從公主來了,城堡裡就迎來了春天』。」
窗外,克勞德正在吩咐園丁什麼。
聽說是在為我建一座玫瑰園。我曾隨口提過,那是母親最喜歡的花——他一直記著。
那張本該令人恐懼的側臉,此刻沐浴在朝陽下,只剩下溫柔。
胸口深處,漸漸暖了起來。
在這個我抱著必死的覺悟而來的地方,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珍惜著。
就在這樣的某一天。
漢娜拿著一封信,臉色蒼白地跑了進來。
「夫人,不好了。貝爾塔夫人和蘇菲亞小姐說——要『來看看您過得怎麼樣』。」
信上這樣寫著:
『想必妳已經憔悴不堪了吧。我們這就來為妳收屍。』
我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為我收屍?
為如今的我?
聽聞此事的克勞德,放下茶杯,倏地瞇起了眼睛。
零度以下的、冰冷的目光。
那是我許久未見的、「傳聞中的公爵」的面孔。
「——是嗎。把妳賣掉的那些人,居然特地送上門來了。」
他笑得溫柔至極,卻令人不寒而慄。
「正好。她們傷害了我的妻子,這份禮,我會好好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