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塔和蘇菲亞出現在城堡,是一個晴朗的午後。
看樣子,兩人一路上都在興致勃勃地排練事先準備好的台詞。
「可憐的艾蓮娜。想必憔悴得不成人形了……哎呀?」
被領進會客廳的兩人,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在那裡的,既不是一堆白骨,也不是形容枯槁的囚犯。
身穿最高級的禮服,髮間點綴著大顆鑽石,端坐在沙發上的——是我。
「母親。蘇菲亞。歡迎兩位大駕光臨。」
我緩緩地微笑。
蘇菲亞的臉,眼看著僵了起來。
「妳……妳這是什麼打扮?那些寶石……是從哪裡偷來的!?」
「偷?」
就在這時,身後的門開了。
克勞德走了進來。
面對傳聞中的怪物公爵,貝爾塔和蘇菲亞的臉唰地白了。
「哎呀哎呀,公爵大人。您的夫人,沒給您添麻煩吧——」
「麻煩?」
克勞德在我身旁坐下,理所當然地攬過了我的肩膀。
「沒有誰比我的妻子為這座城堡帶來更多光明。她身上穿戴的一切,全都是我送的。有什麼意見嗎?」
貝爾塔的嘴一張一合。
「您、您不是……斷袖嗎……」
「啊,那個傳聞啊。」
克勞德冷冷一笑。
「那是為了不讓狂蜂浪蝶靠近而撒的謊。比如說——妳們這樣的。」
「話說回來。」
克勞德的聲音,倏地降了溫。
「福德里克伯爵家。妳們的借據,我已經派人全部收購了。連同妳們把艾蓮娜父親留下的領地揮霍一空的紀錄,也一併拿到了。」
貝爾塔的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
「還有,這是什麼呢?」
他遞出來的——是母親的遺物戒指。
「聽說妳們擅自賣掉了我妻子母親的遺物。為了把它買回來,我可費了不少工夫。」
「那、那個,這個……」
「傷害妳的人,我絕不饒恕。」
克勞德看著我,像許下承諾般低語。
接著他轉向兩人,聲音如冰刃般刺出。
「所有借據都在我手裡。從此時此刻起,福德里克家的全部債務,都由我來催收。——妳們最好做好覺悟。」
蘇菲亞「咿」地尖叫了一聲。
「姊、姊姊,救救我們……我們會失去家的!」
不是「會失去」。事情早已開始了。下週,公爵家的使者就會前往宅邸,查封家具和領地,剩下的僕人也會被遣散——漢娜早已悄悄把安排的副本拿給我看過了。
「那門親事,本來……應該是我的。」
蘇菲亞盯著地板,擠出這麼一句話。錯失攀上高枝的嫉妒,正一點點被絕望覆蓋。
我輕輕把母親的戒指戴回指上。
嚴絲合縫,是令人懷念的重量。
「是妳們教會我的。」
我平靜卻清晰地說道。
「哪怕是家人,我也不會連尊嚴一起出賣。——我一直把頭抬到了最後。」
貝爾塔踉蹌著跪倒在地。
被當作公主般珍惜的繼女。
真正的公爵投來的寵溺。
那本該是她們當作「絕望」推出去的、未來的模樣。
「嗚……啊……」
留下不成言語的呻吟,貝爾塔就那樣暈了過去。
蘇菲亞也帶著嫉妒與絕望交織的神情,緊隨其後癱倒在地。
目送兩人被漢娜帶出去後,克勞德輕輕舒了口氣。
「嚇到妳了嗎?」
「沒有。」
我搖搖頭,輕輕把手覆在他的手上。
「只要有您在身邊,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克勞德睜大了眼睛——隨即,露出了全世界最幸福的笑容。
「那麼,我來宣告吧。」
他輕而易舉地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妳是我獨一無二的國寶。從今往後,我會比任何人都珍惜妳。」
窗外,為我建造的玫瑰園,正開得花團錦簇。
本該嫁給怪物的我,如今是這世上最被深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