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澤，這個，是真的嗎？」
早上的會議室。黑田部長把手機螢幕直直戳到我面前。明明被圍剿的人是我，不知為何，我連一根指尖都沒有發抖。
（這個社群平台的營運公司，有三成股份在我手上——黑田部長，你不知道吧）
螢幕上排著一張張截圖，是某個陌生帳號發的。說我在招待客戶時喝得爛醉，洩漏了公司機密——就是這樣一則「爆料」。
全都是謊言。
「我完全沒有做過這種事。」
我平靜地回答。可是螢幕下方的留言區，早已化為一片地獄。
『這女的是公司之恥』
『去跟客戶爆料她』
『正面照呢？還沒出來？』
才短短一個晚上，引用轉推就超過了兩萬則。
發出爆料的帳號，名叫「業界良心」。追蹤者幾乎是零，剛創好的新帳號。也就是所謂的分身帳號。
然而，就因為一個網紅引用了它，火就這麼燒了起來。
那個網紅，是跟我同期進公司的同事。
望月梨花。追蹤者十二萬人。在公司裡被稱為「公關之星」，就坐在我隔壁的座位。
『沒想到同一間公司裡竟然有這種人，好難過。我站在受害者這一邊』
梨花的這一句話，等於往火上澆了油。
受害者。哪裡都沒有什麼受害者。捏造出來的招待也好，洩漏的機密也好，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相澤，妳先在家上班一陣子吧。」
黑田沒有看我的眼睛，這麼說道。直到剛才還在用這張嘴評價我的表現，現在卻像換了個人似的。
「妳看嘛，客戶那邊也都在看。公司也是有形象要顧的。」
連調查都不調查，就直接把我切割掉。這就是他明哲保身的方式。
一走出會議室，梨花就端著咖啡站在那裡。
「結衣，妳還好吧？好像鬧得滿大的耶。」
只有嘴角在笑。那雙眼睛，正興味盎然地觀察著我。
我知道。我知道這場捏造，是誰一手炮製的。
半年前，我負責的那個大型專案，梨花打從心底想要。自從我在董事們面前得到好評的那一天起，她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結衣明明那麼不起眼，怎麼這麼討上面的人喜歡啊？」
有一次聚餐回家的路上，她用開玩笑的語氣這樣說過。那雙眼睛，沒有在笑。
我什麼都沒有回嘴。因為我不覺得有那個必要。可是她似乎連我的沉默，都當成是在瞧不起她。
「謝謝妳替我擔心。」
我這樣回答。
梨花的眉毛微微一動。她大概以為我會哭到崩潰吧。
「……別太勉強自己喔。社群這種東西，很可怕的。」
說完，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又舉起了手機。一定是又要丟新的燃料了吧。
回到座位上，我打開了自己的私人筆電。
炎上的中心，那則貼文所在的社群平台。國內最大的平台。每月使用者四千萬人。
我盯著它的登入畫面。
那個叫「業界良心」的帳號。發文時間，深夜兩點十四分。
一般人絕對不可能知道是誰發的。
可是，我看得見。
手機震動了一下。一則訊息。傳訊者是宇野律師。
『相澤小姐，那件事我這邊也確認過了。只要您一聲令下，隨時都可以行動。』
我簡短地回覆。
『麻煩您了。首先，請做好證據保全。』
筆電螢幕上，熟悉的商標亮著光。
營運這個社群平台的公司。這三年來，我一直在悄悄買進它的股票。
已發行股份的三成以上。
第一大股東——就是我。
我輕輕關掉那則炎上貼文的截圖。
然後，用誰也聽不見的聲音，低聲說道：
「梨花。看來妳還不明白，自己是站在什麼東西上面跳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