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在平常的时间到了公司。
只不过，身边一左一右跟着两个陌生的西装男人。宇野律师，和一位带着警察证件的刑警。
整个办公区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相泽……？你怎么没在家办公——”
黑田部长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我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径直往前走。
我的目标，是我旁边的座位。望月梨花的工位。
“早上好，梨花。”
梨花从手机上抬起头。看到我身后的两个人，她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他们是谁？”
“我的律师，还有警视厅网络犯罪对策课的警官。”
我把一张纸放在了桌上。
“你觉得，这是什么？”
梨花看向那张纸。那是“行业良心”这个账号的访问日志。
“发帖时间，深夜两点十四分。访问来源的设备ID。还有——”
我又在上面叠了一张纸。
“你的公开账号‘RIKA’的登录记录。同一个设备ID。同一个IP地址。全都一致。”
梨花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这、这种东西，肯定是捏造的吧！你怎么可能拿到这种信息——”
“用运营权限，就能看到。”
我平静地说。
办公区里，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运营这个社交平台的，是FirstNext公司。我呢，是那家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已发行股份的三成以上。你拿来公开处刑我的那个平台，主人一直都是我。”
“……啊？”
梨花的手机，从她手中滑落。
“扩散也好，网暴也好，你那个小号的真面目也好。从一开始，我这边就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宇野律师向前迈了一步。
“望月梨花女士。散布虚假事实的诽谤罪，以及妨害业务罪。报案已经被受理。发帖日志、设备信息，全部已经保全，无法篡改或删除。”
刑警语气平淡地接着说道：
“稍后，我们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虽然是自愿的，不过你会跟我们走一趟吧。”
梨花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
“等等，结衣，这个，不是的……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两万条引用转发。”
我打断了她的话。
“那里面，全都夹杂着冲我来的死亡威胁和恶意中伤。这可不是一句玩笑就能了事的数字。那些发布者的信息公开请求，接下来我也会一个一个提出来。你煽起来的这把火，我会让你好好收拾干净。”
然后，我回头看向黑田部长。他脸色煞白，正在往后退。
“部长。您连调查都没调查，就把我舍弃了吧。说什么居家办公就行，公司也是要形象的。”
“不、不是，那是，我是为你着想才——”
“没关系。”
我淡淡地笑了笑。
“像您这样的人，对‘风向’最诚实，也最好懂。我会记住的。”
黑田的脸，一下子扭曲了。
那天，梨花被警方带去警察局自愿接受问询。几天后，她被惩戒解雇，十二万粉丝一夜之间散尽。
捏造的帖子被运营方删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则正式公告，写明了那条帖子损害我名誉的事实，以及发布者被查明的经过。
那些围攻过我的账号，如同退潮一般安静了下来。对于其中反复中伤我的几个，宇野律师正在逐一提出信息公开请求。匿名，再也成不了盾牌。
人们总以为，网络私刑永远是单向的。以为施暴的一方，可以躲在安全的地方扔石头。
可是，那个安全地方的地面，是谁建起来的？他们大概从来没有想过吧。
我回到了平常的座位。
打开桌上的电脑。四千万人使用的，蓝色标志。
那场网暴，已经平息了。
我喝了一口红茶，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动手扩散之前，你应该先确认一下，自己是在谁家的院子里跳舞啊。”
窗外，晴空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