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小号背后的人,已经可以确定了。”
那天晚上,我公寓的房间里。宇野律师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了桌上。
我给他看了一张纸。社交平台运营公司的股东名册。最上面一栏,是我的名字。
宇野律师在镜片后眯起了眼睛。
“相泽小姐,是这家公司的第一大股东。……说实话,第一次听说的时候,我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因为我不想引人注目。”
我说的是实话。
公司职员的工资,只有一小部分用作生活费。剩下的,全都投进了市场。我在雷曼危机的谷底买入,又在新冠疫情的谷底加仓。等回过神来,一个普普通通的白领,已经握住了四千万人使用的基础设施的三成。
“我们来谈谈程序吧。”
我语气平淡地继续说下去。
“要查出小号是谁,正常来说得走发布者信息公开请求。要通过法院,一般得花上好几个月。”
“是的。是件旷日持久的事。”
“但是,我作为受害者,可以向运营公司的合规部门正式提交受害申报。而且,申报人还是第一大股东。”
宇野律师缓缓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他们压不下来。第一大股东提交的受害申报,合规部门不得不最优先处理。所有程序都正规、合法、干干净净。只是,快得不是一个量级。”
“正是如此。”
我喝了一口冰红茶。
没有愤怒。有的,只是一份平静的确信。
所谓复仇,在情绪爆发的那一刻就掉价了。我要做的,不是复仇。
只是让说谎的人,为那个谎言,一分不差地付出代价而已。
“相泽小姐。请允许我确认一件事。”
宇野律师停下了笔。
“在被网暴的时候,您一次都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为什么?”
“因为一旦反驳,就会变成新的燃料。”
我回答道。
“用谎言对抗谎言,旁观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来。所以,我只是静静地收集那些不可动摇的证据。火烧得越大,扑灭时的落差也就越大。”
宇野律师注视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您还真是我最不想与之为敌的那种人。”
“‘行业良心’那个账号。”
宇野律师把屏幕转向了我这边。
“通过正规渠道查询的结果,今天到了。注册邮箱、设备ID、登录记录。还有发帖时间,深夜两点十四分的访问来源。”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签约人信息。
手机运营商的签约名义人。住址。姓名。
——望月梨花。
和预料的一样。但这是决定性的证据。
“她注册小号的时候,用的是和大号同一部手机啊。”
宇野律师带着几分叹息说道。
“从同一台设备上,既登录了公开的网红账号,又登录了发布捏造帖子的小号。日志,全都对得上。”
“证据呢?”
“已经保全了。再也无法篡改或删除。就算她注销账号,服务器上也会留着。”
我望向窗外的夜景。四千万人此刻仍在打开那个应用。在那片灯海的某处,梨花大概也正攥着手机,难以入眠吧。
“明天,我去公司。”
我把股东名册的复印件和一沓披露资料放进了包里。
“宇野律师,能请您陪我一起去吗?”
“当然。不过,再叫上一个人吧。”
“再叫一个人?”
宇野律师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诽谤和妨害业务。这可是不折不扣的刑事案件。只要报案,警方也会出动。——明天,负责网络犯罪的警员也会一同到场。”
我静静地点了点头。
律师。警方。还有,运营方的全部权限。
“日志,全部都掌握在手里了。”
宇野律师一边合上电脑,一边说道。
“剩下的,就是当着本人的面,把它们打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