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妮前輩。聽說前輩的聖女之力,已經枯竭了?」
大聖堂的早晨,後輩米蕾尤微微歪著頭,笑了。
在她身後,神官長巴爾德莊嚴地點了點頭。
「神諭已降。妳的淨化之光已然衰退。米蕾尤才是下一代的聖女。」
我仍被晾在祭壇前,茫然地仰望著天花板。
衰退了?不。
我的力量,只是打從一開始就不夠顯眼罷了。
米蕾尤的淨化,確實會綻放出耀眼的光芒。觀眾沸騰。掌聲四起。
我的力量很樸素。滲進土壤,溶入水中,慢慢發揮效果。
神官長看不懂這一點。
「把妳送去克羅伊茨邊境伯領。那裡是——被詛咒的土地。妳就去那邊好好祈禱吧。」
米蕾尤悄悄湊到我耳邊。
「前輩,那地方可是連農作物都種不活、破破爛爛的被詛咒的村子喔。好可憐。」
竊竊的笑聲。
她就是這樣,一直搶走我那些不起眼的功勞。
治好病人的、讓枯萎的田地復甦的,其實都是我。
可是米蕾尤很擅長在最後稍微發一下光,然後當著眾人的面宣稱「是我治好的」。
算了,無所謂。
我使用力量,本來就不是為了給人看。
我一邊收拾行李,心底——其實有那麼一點點雀躍。
被詛咒的土地。農作物種不活。水和土都被某種東西「侵蝕」了。
——那真的是詛咒嗎?
馬車喀噠喀噠地顛簸了三天。
抵達克羅伊茨的我,迎接我的是灰色的天空,和潮濕的風。
村民們遠遠地望著這邊。誰也不肯靠近。
「聖女大人……我們這片土地,已經不行了。」
年邁的村長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連井水都不知怎麼的,鹹鹹的。田裡自己冒出一種像黑豆的東西,麥子卻都枯死了。往土裡一挖,就會挖出古怪的鹽塊。所以——大家都說這裡被詛咒了。」
我舔了一口井水。
鹹。而且深處帶著一絲淡淡的鮮味。
我撿起一粒黑色的豆子。
——這是大豆。
我用手指捏起從土裡挖出來的白色鹽塊,舔了舔。
鹽滷。氯化鎂。
再看腳下,是結著飽滿穗子的草。那不是麥子,是一種和小麥很像的別的東西。不過,那顆粒看起來可以磨成粉。
胸口深處,前世的記憶啪地一聲接上了。
鹽。大豆。類似小麥的穀物。不是乾淨的水,而是富含礦物質的水。
這不是詛咒。
是醬油的寶庫。
「村長。」
我慢慢站起身,朝著灰色的天空,咧嘴一笑。
「這片土地根本沒有被詛咒。恰恰相反,這裡沉睡著頂級的美味。」
村長張大了嘴,愣在原地。
就在這時,天空暗了下來。
啪沙一聲,巨大的翅膀投下了陰影。
降落在廣場上的,是一頭漆黑的龍,和騎在龍背上的魁梧男人。
鋼鐵鎧甲。傷痕累累的臉頰。眉間刻著深深的皺紋。
光是瞪一眼就能把小孩嚇哭的、凶神惡煞的龍騎士。
「妳就是新來的聖女?」
低沉的嗓音,彷彿貼著地面爬過一般迴響。
「我是治理此地的沃爾夫·格蘭茲。受王室親自委任,鎮守這片邊境。話先說在前頭,這裡沒有救贖。別抱什麼期待。」
村民們嚇得直發抖。
可是我的目光,卻被他身後那頭龍的腳邊吸引住了。
一隻小小的、只有巴掌大的幼龍,正搖搖晃晃地朝我走來。
雖然是一身漆黑的小龍,唯獨那雙眼睛又大又水汪汪的。
牠嗅嗅嗅地聞著我的行李——
「啾……」地發出一聲可憐兮兮的叫聲。
肚子咕嚕咕嚕直叫。
那個行李裡,裝著我從王都帶來的僅有的一點食材,還有一瓶油。
我蹲下身,摸了摸幼龍的頭。
「呵呵。你的鼻子真靈呢。」
然後,我抬頭看向領主,宣告道:
「領主大人。請給我一週的時間。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我一定會讓您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