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我回去?事到如今,您在說什麼呢?」
我手裡還拿著撈油的網杓,慢慢轉過身。
神官長巴爾德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喉嚨。
「其實呢,經過重新調查——妳的聖女之力根本沒有衰退。反而是稀有的『恩惠之力』。大聖堂需要妳。來吧,回去吧。」
在他身旁,米蕾尤發出甜膩的聲音。
「前輩,人家一直好寂寞喔。待在這種鄉下太可惜了。跟我一起回王都嘛?」
排隊的村民們一陣騷動。
「看什麼看?」
巴爾德瞪著村民們,拉高了嗓門。
「你們這些邊境賤民,有幸能仰仗聖女的慈悲,竟連一句感謝都沒有。還不快讓開,下賤的東西。」
和流放我的時候相比,沒有絲毫改變。
輕視弱者,只奪走有價值的東西。就是那種眼神。
就在不久之前,正是這些人把我扔到了「被詛咒的土地」。
他們為什麼翻臉,不用問我也知道。
「你們是發現這片土地的醬油在王都能賣出高價了吧。」
我這麼一說,巴爾德的笑容一瞬間僵住了。
「所以想把我帶回去,獨占釀造方法。我說錯了嗎?」
「唔……這、這是為了百姓!要是讓妳這種人獨占——」
就在這時。
一股寒意,讓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排隊的人牆,唰地向左右分開。
鋼鐵的腳步聲,踏著地面逼近。
是沃爾夫。
身後是那頭漆黑的龍。而且,不知為何繫著小圍裙的小不點龍小咕,正趴在他肩上「咕嚕嚕嚕」地發出威嚇。
沃爾夫硬生生插到了我和巴爾德中間。
那魁梧的身軀,俯視著神官長。
光是瞪一眼就彷彿能讓岩石碎裂的、貨真價實的殺氣。
「——找我的未婚妻,有什麼事?」
廣場上鴉雀無聲。
「未……未、未婚……?」
巴爾德的臉,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沃爾夫輕輕把我的肩膀攬了過去,低聲接著說道:
「菲妮是克羅伊茨的恩人。她親手讓這片瀕死的土地重獲新生。你們拋棄了她——事到如今還想把她帶回去?」
「領、領主閣下,這是聖廳的決定——」
「聖廳又怎樣。」
沃爾夫隨手亮出了腰間那象徵龍騎士身分的信物——王室所賜的紋章。
「克羅伊茨邊境伯領直屬王室,不歸聖廳管轄。在我的領地上,敢對我的未婚妻出手的話……你的對手,就是這頭龍。」
漆黑的龍發出了如同地鳴般的低吼。
就連小咕,也用小小的身體拚盡全力「嘶——!」地噴出火星。
米蕾尤「咿」地尖叫一聲,躲到了巴爾德身後。
我噗哧一笑,隨手捏起一塊剛炸好的炸雞。
「神官長大人。最後,請嚐嚐這個吧。」
看著遞到面前的那塊金黃色的東西,巴爾德咕嘟嚥了口口水——等回過神來,已經一口把它塞進了嘴裡。
喀滋,汁水四溢。
「!?」
一行淚水,從他眼中緩緩滑落。
「這……這是什麼……這種美味……」
「這就是您拋棄的那片土地的味道。」
我嫣然一笑。
「這個味道,不會去王都。只有在這裡才吃得到。因為這是——獻給那些讓我想回到他們身邊的人的味道。」
巴爾德一句話也反駁不了。
他幾乎是拖著米蕾尤,踉踉蹌蹌地逃回了馬車。
全村人的笑聲,目送著他們的背影。
黃昏。
我收拾著打烊後的鍋子,沃爾夫在一旁侷促地站著。
「……剛才那個。說是未婚妻的事。」
他的耳朵,比夕陽還要紅。
「是一時衝動說出口的。不過……可以的話,我希望它成真。」
我顧不得滿手油膩,握住了他寬大的手。
「那我每天都幫您炸炸雞。作為交換——請您一輩子都在我身邊吃吧。」
沃爾夫輕輕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的,笨拙而溫暖的笑容。
腳邊的小咕「啾咿——!」地高聲叫著,繞著我們轉起了圈圈。
滋啦——最後一塊炸雞,炸成了香噴噴的金黃色。
被流放,真的太幸運了。
——因為在這裡,有世界上最美味的每一天,在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