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了……石头,把水拦住了……!”
村民们站在堤坝前,说不出话来。
我站在俯瞰山谷的山丘上,抱着双臂,望着竣工的拦河堰。
烧制石灰,混入泥土和砂砾搅拌,再灌进木框里凝固而成的堤坝。用前世的话说,就是混凝土。
即便雨季的浊流汹涌而至,它也纹丝不动。不仅如此,它还如我计算的那样,将水引入滞洪区,把山谷的蓄水池灌得满满当当。
“新八郎大人!河水把水送进田里了!连最上面那层,全都有了!”
小夜满脸是泥,跑上了山丘。
我点了点头。
“我开了水渠,让水能流到高处。这样一来,就不会再被雨水的多少牵着鼻子走了。”
直到去年,这片山谷还是一下雨田地就被冲毁,不下雨就干涸见底。
而如今,这些水完全被人力所掌控。
这,就是土木的力量。
“但光有水,稻子是结不出米的。接下来是土。”
我指向田地的一角。那里种的不是稻子,而是一片陌生的豆苗。
“紫云英和大豆。它们的根能积蓄养分。把它们翻耕进土里,贫瘠的土地就会变肥。还有——”
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精挑细选的稻种。
“从结实最好的植株上选种,每年只留下最好的。培育出耐寒、不易倒伏、适合这片山谷土壤的稻子。”
品种改良。前世在农协时,我做这份工作做到都腻了。
一年是改变不了的。但两年、三年地积累下去,收成就会脱胎换骨。
“还有,肥料。粪尿别扔。和稻草、落叶混在一起沤上一阵,就是上等的肥料。臭也只是一开始而已。”
村民们皱起了眉头,但我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了下去。
“等收了米,那股臭味也会变成黄金的味道。我会做给你们看。”
“小夜。去把村里的女人们召集起来。我来教她们挑选稻种。”
“是!”
小夜的回答里,已不再有半分迟疑。
两年过去了。
山谷焕然一新。
层层修整好的梯田里,铺满了金黄色的稻穗。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头,每当风吹过,便掀起层层波浪。
“……一反地,超过五石了。”
握着账册的小夜,双手微微颤抖。
“直到去年,一反地最多也就五斗。现在……是十倍。”
村里一个饿死的人都没有。不仅如此,米还有富余,在粮仓里越堆越高。
传闻越过山谷,扩散开去。
某一天,山谷入口出现了一队装束陌生的人马。
为首的男人骑在马上环视山谷,低声沉吟。
“这就是传闻中的春日谷吗。”
不是商人。举手投足间,有着非同寻常的威势。
“我是织田家的使者。信长大人对这山谷的稻米和石堤,可是大感兴趣。”
我的背脊一阵紧绷。
“他让我来见见那个打造了黄金乡的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黑田新八郎。”
“黑田?就是那个出了名不会打仗的黑田家?”
我平静地回答。
“兄长们以武,我以米,来延续家名。仅此而已。”
使者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随后露出一抹无所畏惧的笑容。
“有意思。比起强者,信长大人更喜欢有用之人。你记住了。你的名字,已经传遍天下了。”
一行人离开后,小夜脸色发白地看着我。
“新八郎大人……这是好事吗?还是说——”
我环视着山谷。
金黄的稻子,坚固的堤坝,满盈的蓄水池,还有,笑容满面的村民们。
两年前,在这里几乎像跪地叩首般排成一列、瘦骨嶙峋的人们,已经不见了。
“是好事。从今往后,谁也没法再让我们挨饿了。”
就在这时,又一匹快马从山谷外疾驰而来。
气喘吁吁的传令兵跪倒在地,挤出声音。
“禀报!重盛大人、政之大人……两位大人在与邻国的交战中大败!兵粮耗尽,城池已被包围——”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该来的,终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