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老板。”
彩故意用一种对方听得见的声音说。站在咖啡机前，就在御子柴旁边。
“这才不是经营判断吧。”
“什么事。”
“就是你想把小澪从我身边拉开的那件事。什么资源啦动线啦。那些，全都只是吃醋吧。”彩一边往纸杯里倒咖啡，一边面无表情地往下说，“我跟小澪一黏糊，老板就不高兴。连续观测了三天哦。我这个相关，可不是伪相关。”
御子柴的表情，丝毫没变。
“这是资源分配上的合理判断。”
“合理判断啊。”
“CTO是公司的核心资产。守住她的专注力，是CEO的职责吧。”
“哦——吃醋啊、想独占啊，这种赤裸裸的词一个都不用，亏你能说到这个份上。”彩故意把声音拖得更长，“所以呢？你那个‘职责’，还包括特意塞进一把椅子这一步咯。真是了不起的资产管理。”
“我说过了，是动线优化。”御子柴没有破功。
“好好好，动线。”彩把纸杯塞给御子柴，“你自己要否认的那些词，我抢在你前面全替你说了。只是在守护核心资产的CEO，今天也辛苦啦。”
御子柴接过杯子，回了自己的座位。没有破功。一毫米都没有。
彩目送着那个背影——没有笑出声。
只有嘴角微微松了一下。噗地一声，也就是漏了口气的程度。剩下的，全在心里消化掉了。
——御子柴少爷。今日亦是以资源分配之名，将占有欲展露得淋漓尽致。塞进一把椅子的那条动线，在下已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那位关键的CTO大人，对于自己正是御子柴少爷资源分配提案的原因变量一事，恐怕终其一生都不会察觉。老板连续三日的不悦，一次也未曾被记录进那位的检测日志。
——恕在下直言，这份单恋，今日亦是完美的落空。在下将继续于前排恭观。
彩那副坏笑的理由，澪照旧完全没有掌握。笑得这么开心，大概是因为巧克力好吃吧，她这么推测。作为后验概率，还算是个合理的范围。
“所以，”澪对着空气说，“归根结底，我的bug的真正原因是熬夜。睡够了就会好。彩的宠溺与此无关。御子柴的担心，也与此无关。”
她对自己的逻辑满意地点了点头。熬夜是原因，彩无关，御子柴是——资源分配的一环。送零食也好，摆椅子也好，提醒补水也好，全都是CEO对员工的健康管理，不具备更多的值。非常合理、能够解释得通的结构。
几乎所有的变量都是对的，唯独漏掉了一个致命变量的模型。在她归类为“无关”的东西里，真正的原因正静静地坐在那儿。可是检测不到的东西，就等于不存在。至少，在澪的棋盘上是这样。
“进入下一个课题。”澪已经转回了屏幕，“我想把真言的误报率再压低一点。调阈值。”
御子柴看了那张侧脸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又像往常一样，咽了回去。他的桌上，冲好的一杯咖啡，没有人喝，静静地凉了下去。
那天夜里，为了压误报率而清洗日志的时候，澪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不是诈骗。没有煽动性话术。人脸比对也好，域名年龄也好，什么都没有触发，是一组再普通不过的广告。可是——在它们的投放方式上，澪感觉到了一点细小的扭曲。
在一块只有一百五十人左右的棋盘上，只在某个时间段，有一笔无法解释的广告费，被薄薄地、均匀地撒了下来。与其说是为了让谁看到，不如说是为了试探什么的撒法。像是在一点点地、薄薄地测量这边的眼睛在哪里会有反应、在哪里会看漏的那种均匀。只有在钱的流动上，有着像是人的意图般的规律。
御子柴没有察觉。他正沉浸在业务开始转起来的手感里。
只有澪，在数据的角落里，用指尖捡起了那股“钱的气味”。还称不上脚步声，一丝极小的不对劲。她把它悄悄地在待解问题清单的最底下，添上了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