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从内侧,被攻破了。
道歉被澪轻轻带过,椎名一度松了肩上的力气。然后他端正了坐姿,说起了来这里的另一件事。举报之后的事。他浅浅地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把直到最后的来龙去脉,讲给了澪和御子柴。彩也在墙边,默默地听着。
“交给警察的,是合同,还有汇款记录。再就是,明确批准向第三方提供言叶的用户数据和冰室留下的检测代码的权限日志。能带出来的,全都带了。——那些批准的印章,全都盖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桐生飒太。
未经本人同意向第三方提供,正面触犯了个人信息保护法。既然那些数据实际上被用在了诈骗集团的“肥羊筛选”上,帮助诈骗也要被追究。侦查之手,伸向了言叶本身。
“听说,攻破那堵墙的最后一击,是冰室,你的图。”椎名看着澪,“从言叶流向诈骗集团的数据和钱的线,一条不落地全都画了出来。所以,我的资料才能打穿‘故意’。从外面绝对够不着的墙,是你,从外面,一直削到了极限。”
澪什么也没说。手中的罐装咖啡,还剩一半。
“和桐生社长,”椎名压低了声音,“在他接受自愿问讯的前一晚,我和他当面谈过一次。作为初代的左膀右臂,最后一次。”
澪不在场。可是,透过椎名的声音,只有言叶社长室那冰冷的空气,传了过来。
“‘你,只是把初代留下的东西吃光了而已。’我没有提高嗓门,只撂下了这一句。桐生先生唯一违抗不了的名字——初代。父亲。那个他从来没能追上背影的男人的名字。”
椎名垂下眼睛。
“初代说要‘用语言把人连在一起’,创立了那家公司。他把那些相信语言、托付于它的人们,当作宝物。桐生先生把那份宝物编成名单,卖给了骗人的那一边。那不是经营。只是把初代花了三十年积攒的信用,换成现金,花光了而已。”
“然后呢,”澪第一次开了口,“那个人,说了什么?”
椎名苦笑了一下。
“‘数据是资产吧。拿来运作有什么错。卖用户的数据有什么错。我只是做了新的生意而已。你们这些人,是理解不了这个的老古董。’——他啐了这么一句,转过身去。直到最后,都是那样。”
澪把罐装咖啡底下的最后一口,喝干了。
被当成肥羊的人们,实实在在地被夺走了钱,人生被削去了一块。为了守护而写的代码,变成了猎杀的工具。卖掉数据、扣下那个扳机的男人,直到最后的最后,对自己毁掉了什么,一个字都没有理解。
“……意料之中呢。”
澪把空罐子,放到桌上。
“真无聊。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个不更新先验概率的人。从在前一家公司把我当成高中毕业的黄毛丫头一刀切掉的时候起,观测的精度,就一次也没提高过。卖掉数据,那头就有人。那个人会被骗。这条因果的线,在那个人心里,从一开始就没画过。没有线的人,不会变得看得见线。——用来更新的输入,根本就进不去。”
那不是得胜的声音。只是像把解开的题目的答案,平平淡淡地念出来一样的声音。
椎名看着那张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没能阻止。身为初代的左膀右臂,却只能在旁边看着那个人失控。能让这一切收场,是因为有你在,冰室。谢谢你。——该交的东西,交了。接下来,轮到我了。”
接下来,等着他自己的,也有问讯,和相应的追责。作为共犯之一,自己也要把这件事做个了断——椎名带着心知肚明的表情,平静地说。
“保重,冰室。能看到你用你自己的方式,好好地面对着这个世界,真好。”
澪没有站起来。只是点了点头。
“你也把背着的功课,做到了最后呢。作为我的观测数据,还不坏。”
听了这句话,椎名露出了一个像要哭出来的笑。他又深深地低了一次头,走出了会客区。那是不打算再出现在澪面前的步伐。
脓,挤干净了。言叶,连同二代社长一起,完了。澪在上一家公司被捂死的技术上的功课,椎名背了三年的罪恶感,都由各自的手,做到了最后。
澪没有沉浸在感伤里。底线被踩了,所以拨回来。仅此而已。
只是——真言,守住了。没有诈骗的社交平台,御子柴举起的这面旗,没有被谎言的一方涂抹掉,还立在那里。
这样,就足够了。
“结束了啊。”御子柴在旁边说。声音里,混着长长的一口气。
“对。”澪点头,“国内,是。”
御子柴看向她。
“国内?”
澪的眼睛,已经在看下一张图了。取款人的网也好,钱的窗口也好,言叶的勾结也好,都在这里断了。可是,澪画的地图上,还留着好几条没能追到底的线,一直延伸到国境的另一边。
“大本营,还在海的另一边。”
澪平静地说。脓挤出来了。可那,只不过是一个更庞大的身体上,极小一部分的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