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進入正題。」
御子柴放下咖啡，把平板立在桌上。
「彩。妳那邊的人脈，有人來找我們商量吧。」
「嗯。」彩的聲音裡，輕快稍微收斂了一些。「一位叫真野的人。以前在同一個案子共事過，三十幾歲，兩個孩子的媽媽。十年前創立了一個叫『育兒導航』的育兒資訊網站，現在把它做成一家小公司在經營。」
彩在平板上叫出那個網站。用色柔和、樸素的頁面。副食品的食譜。撐過夜啼的方法。如何找到過季降價的嬰兒用品。執筆的不只真野小姐一個人。而是全日本的媽媽們。廣告只有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版位。
「一開始，是真野小姐自己帶小孩遇到困難，趴在地上一點一點查到的東西，累積寫成的部落格。所以文章裡沒有謊言。後來說著『我也想寫』的媽媽們聚集過來，成了一個大家帶著各自智慧來分享的地方。在走投無路的半夜，媽媽們會打開的網站。十年下來，註冊的常客有好幾萬人。」
「是很好的事業啊。」
「就是很好的事業啊。正因為如此，」彩咬住嘴唇，「真野小姐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都快哭了。她說：『我們網站的「推薦」，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完全不對勁了。』」
御子柴把諮詢信件的重點唸了出來。
「『這幾個月來，給用戶的「推薦」，漸漸地全都變成了從沒見過的無名商品。從沒聽過的廠牌、將近兩萬日圓的嬰兒背帶。原料和功效都沒好好寫清楚的海外育兒保健品。它們牢牢地盤踞在人氣排行榜的前幾名，過了好幾個星期都不動。』——」
「然後，客訴就湧進來了。」彩接過話。「『最近的推薦，感覺好差』『這個網站，該不會被業者佔領了吧』——每天都有這種信。有幾個人，已經不再來了。真野小姐和媽媽們花了十年累積起來的信用，這幾個月就快要融化了。真野小姐明明連一行程式碼都沒碰過。」
澪把附上的日誌匯了進來。存取的時間序列。每篇文章的瀏覽數。商品的「讚」和收藏數。一列列數字，在她腦中自動重組成長條圖。
有一款無名的嬰兒背帶，「讚」數高得突出。瀏覽也多。從數字上看，是一件無可挑剔的人氣商品。然而，澪的手指在那裡停住了。
「……真是令人費解。」
「喔？」御子柴挑起一邊眉毛。「這是冰室覺得有趣時的聲音。」
「數字，沒有任何地方不對。」澪用手指劃過那款嬰兒背帶的數字。「瀏覽也好、評價也好、收藏也好，全都健康得很。怎麼拍都拍不出一粒灰塵。——可是，手指就是會停下來。說不出是哪裡。只是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數字明明完美？」彩歪著頭。
「對。這就是令人費解的地方。」澪老實地回答。「數字沒有說謊。可是這股卡住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我還說不出來。」
御子柴站了起來。
「接吧。」他毫不猶豫。「十年在幾個月內融化，不能坐視不管。冰室，可以拜託妳嗎？」
「我沒有拒絕的理由。」澪已經快要潛進日誌的底層了。「過於整齊的掌聲，背後一定有操盤的人。我只要找出那隻手就好。」
彩把一罐能量飲料，輕輕放在澪的桌角。
「小澪。真野小姐的事，拜託妳了。」她的聲音難得地認真。「那個人，一件壞事都沒做過。到現在還是每天半夜，認真面對媽媽們寫下的文字，就只是這樣的人。」
「我知道。」澪的眼睛沒有離開畫面。「不是真野小姐的錯。只有這點是確定的。——可是，也還不能斷定是有人搞鬼。也可能只是 bug，或是設定上的破綻。首先要看清楚這一點。如果是有人動的手腳，一定會在某處留下痕跡。我只要找到它就好。」
那道痕跡，是惡意的足跡，還是單純的破綻。澪的指尖，還沒有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