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空了。
早上澪到公司時，樓層裡的桌子幾乎都空了。不是一兩個人。成長期增加的工程師、客服、營運負責人，直到昨天還坐滿座位的那些面孔，一起消失了。桌上排著好幾張員工證和簡短的留言。言葉終於認真出手挖角了。不是一個一個挖，而是整個團隊，一口氣。
「一起來了啊。」
御子柴拿起其中一張留言，靜靜地說。聲音沒有亂。反倒是一副早在預測範圍內的表情。「從沉船上，一齊跳了下去。讓時機一致，是對方的戰術。一個一個走的話，有人還會撐住；可要是所有人都走，就會跟著走。理所當然。」
「怪不了他們。」澪環視空蕩蕩的一排排桌子。「依期望值行動，是合理的。誰都不是壞人。」
這麼說著的同時，在澪腦海的一角，前公司的景象一閃而過。
——啊，就是這個。船傾斜時，那種速度。
『恭喜高升』。在言葉，每當有人從快要沉沒的專案抽身，大家就會以送別的形式交換這句問候。名為高升的逃亡。她沒有責怪的意思。
「……問題是，接下來。」澪收起了感傷。「人，不見了。」
擁有數千名用戶的真言。每天的錯誤處理。客戶詢問。伺服器維護。讓這些運轉起來的手，一夜之間，整批消失了。
「我不會辭職喔。」
彩的聲音從樓層角落飛了過來。她理所當然地坐在設計用的大螢幕前。
「先說清楚。決定要做小澪的UI的，是我。事到如今也不用問了吧。」
「我沒問。」澪簡短地回答。
「就是說嘛。我知道。」彩噗哧一笑。
御子柴站到白板前。
「整理一下。」他淡淡地寫下數字。「留下來的人手，三個。必須維持的營運，是離開的那些人十個一起做的量。委託案的交付，也不能停。——澪。我老實問。這個人數，要怎麼讓營運運轉？」
澪沒有回答。
正確地說，是答不出來。因為在那個問題拋出的同時，澪世界裡的聲音，倏地遠去了。
人手，接近零。營運，十人份。這個限制條件。照常理想，是解不開的。已經將死了。正因如此——才有意思。在一道理應無解的方程式裡，如果只有一條路能讓解通過的話。
「捨棄靠人手運轉的前提就好。」
澪的聲音，稍微變得像另一個人。
「人看著錯誤、切分原因、修正、測試、部署。讀客戶詢問、回覆。寫程式碼。——那些工序，大部分都交給AI代理去跑。」
「格局太大了，我還看不見全貌。說得白話一點。」
御子柴立刻接住了話。不是推開，而是像在架一座橋。
「不，這是現實的話題。我已經在讓AI寫程式碼了。過去我的做法，只到請AI『寫這段程式碼』為止。」
澪盯著半空中的一點說。
「這次，再往上一層。簡單來說，就是請它『讓這家公司運轉』。出了bug就自己找原因、修正、測試、推上正式環境。來了客戶詢問就做第一線回應。編組好幾個能自主持續做這些事的代理，由我站上指揮台。——作業，交給代理。要做什麼、在哪裡由人喊停，由我決定。」
「……那種事，辦得到嗎？」
「不知道。」澪第一次微微揚起嘴角。「沒做過。孤注一擲，試試看吧。」
澪重新在椅子上坐好，脫下外套。捲起袖子。
從那一刻起，誰都沒辦法跟她搭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