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我比约定的时间早一个小时出了门。行道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只剩下冬日枯枝的轮廓立在那里。我在包里空出了一个地方,用来放那叠信纸。
我轻轻敲了敲病房的门。伯母已经站在床边了。灰色大衣上搭着一条白色披肩。她看见我,微微点了点头。
“樱井小姐,谢谢你能来。”
“拜托您了。”
透还是平常的样子躺着。只有被子边缘那一点点隆起,传递着他的呼吸。床边靠着一台医用的灰色轮椅。两个护士。年轻的那个轻轻欠了欠身。
“现在开始移到轮椅上,可以吗?”
护士们手法熟练地扶起透的身体。一个托住他双肩后面,另一个托住他双膝内侧。他的头微微一歪,一只手肘又把它托稳了。瘦削的手从毯子边缘露了出来。
他在轮椅上坐定了。伯母把藏青色的毯子盖在他膝上,把深藏青色的围巾围在他颈间。手在围巾上停了一下,掌心浅浅地陷进毛线的针脚里。她像是要说什么,终究没有说。
我用双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那叠信纸,没有看,放进了包里。信纸正好放进了我事先空出的地方。
“我们出发了。”
我绕到轮椅后面,双手扶着把手,低头行了礼。
“路上小心。慢慢来啊。”
护士替我们打开了门。轮子在油地毡地面上低低地响着。从靠背上方,只能看见他头的上半部分。
走廊是白色的。转弯的时候放慢内侧的轮子,遇到高低差就把后轮抬起来。
进电梯时,我让轮椅倒着进去。透的后脑勺正好在我胸口的高度。站着的时候我要仰起头去看的人,他的头如今停在我的胸前。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我一直推到自动门前。
平安夜低低的冬日阳光照了进来。那是和室内的白不一样的白。光微微落到透的脸颊上,围巾的深藏青在光里显得深了一些。我把轮椅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