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话

消息

十二月二十四日,下午四点五十分。我在预订好的站前那家餐厅门口等她。

来得太早了。我看了两次手表,把她给我织的那条深藏青色围巾重新围了一遍。针脚底下,还留着贴着脖子那一侧的体温。

我把手伸进大衣内袋的右侧。用指腹确认了一次纸袋里那个白底配藏青色系绳的御守。我打算今晚把它交给她。

店门口的彩灯开始亮起来。远处,有人唱歌的声音低低地流淌着。我没有去听清唱的是什么。

早上她发来的消息,应该还留在手机屏幕上。

“今天我会穿那件浅米色的大衣去。请把我找出来哦。”

“好想听你的声音。”

——还有,十分钟。我在脑子里数着。

快到五点的时候,站前路口的方向传来一声急刹车。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女人的尖叫。

身体停住了。指尖碰在纸袋的一角上,就那样动不了了。

——诗织同学,这会儿应该已经从那边过来了。

脚先动了起来。走着走着,不知什么时候就跑了起来。围巾的末端在下巴底下晃着。

擦肩而过的行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

“有个孩子,冲到车道上了”

“那个女的,把孩子推回去,自己替他……”

“穿米色大衣的……”

早上那条消息里的一行在脑子里浮了起来。那句提到大衣颜色的话上面,叠上了传言里的字句。

——不对,是别人。

还没等我把这些拼凑完,脚已经先到了路口。

救护车已经到了。警灯的红和蓝在暮色里闪烁。警察正要拉起警戒线。我从人群后面挤了进去。

“不好意思。”

我从人们的肩膀之间,往警戒线里面望去。

浅米色的大衣。右脸颊上淡淡的阴影。在脑后扎成一束的头发。胸前,左手的手指并拢着。和她整理书本时同样的角度。就那样并拢着,一动不动。

——是诗织。

空气在喉咙深处停住了。指尖冷得不像是自己的。

右手在大衣下摆附近,自己动了起来。是把书桌上笔记本的边角从左上到右下摆齐时的那个动作。指腹朝着什么都没有的空气,去摆齐了一次。没有可以摆齐的东西。动作停在一半,就那样留在半空。我不知道该怎么让它停下来。

我差一点踏进警戒线,被警察的手臂拦住了。

“请问您是相关人员吗?”

“——是我,女朋友。”

那不是我自己的声音。

警察的目光稍稍锐利了一些,对着对讲机简短地说了句什么。

“请您一起上救护车。”

在警戒线里面,正在接受处置的身体旁边,我跪了下来。她没有意识。呼吸很微弱。担架被抬上了救护车。警笛响了起来。

有人告诉我,警方会联系她的家人。

在警笛声中,我让自己的手指,只碰了一次诗织左手的手指。

那温度,比我以为的还要近。

走廊的尽头,比我以为的还要远。担架消失在双开门的那一头之后,我被安排坐到长椅上。我把手掌搭在旁边的墙上。只有凉意留在了指根。

大约三十分钟后,诗织的母亲到了。她肩膀的角度、发结的高度,都和诗织一样。

“那个,我是濑户。”

“——您的名字,我只听那孩子提起过。”

沉稳的声音里,只有句尾早了一粒,落了下去。

母亲的右手重新裹住了左手的手背。指节微微泛白。她把视线投向那扇门,又落回膝上。仅仅是门关着这一点,就让刚才留在指尖的温度变远了。

——那扇门后面,樱井同学在。

“在”字,怎么也立不起来。

我们并排坐了大约一个小时。我把手伸进内袋一次。纸袋的边角碰到了手指。本来是要把这个交给她的——我没有说出口。

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母亲站起身。手没能抓住什么,腰只抬到一半,就停在了那里。

“我们已经进行了救治——”

后面的话没有出来。就那样没有出来,而那个词,被放进了句尾落下的速度里。

母亲的膝盖,又一次抵上了长椅的边缘。

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手机震了一下,停了。没有新消息。屏幕上还留着早上她发来的那一行。

“今天我会穿那件浅米色的大衣去。请把我找出来哦。”

那条消息,我还没能回复。

内袋里的御守,依然在那里。

第9话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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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落幕之后,留下的那些。

《抹去深爱的你》是一个两人的故事——唯有抹去所爱之人,才能将其拯救。

冬野结fuyuno yui

写家人,写技术,也写从两者缝隙间悄然遗落的东西。
希望读完之后,世界在你眼中会变得稍稍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