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话

干涩的附笔

穿过检票口,我一个人走在夜路上。十二月二十四日。商店街的扬声器里低低地流出赞美诗的旋律,和店门口彩灯的明灭一起,从脑袋外侧经过。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随即就忘了自己插过。她的名字上面薄薄地落了一层白膜,这件事,我对谁都说不出口。

回到房间,书桌正中放着一本布面的书。

——啊,是从樱井同学那里借来的书。

“樱井同学”这个名字上面,没有立起什么特别的东西。我在椅子上坐下,用拇指指腹抚过封面上那块圆形的污渍,翻开封面。中间微微鼓起的地方,有一层不同于书页的厚度。

——啊,这是我夹进去的来着。

一叠信纸整整齐齐地夹在那里。最上面,

“樱井诗织 收”

是这样写的。是我自己的字。比平时更工整的字。写过这件事,我记得。坐到桌前,拿起钢笔,连信纸的手感都记得。只是,记得的那些和此刻的自己,没能连成一片。

我读了。纸上的每一句话里,都留着气息的痕迹。是某个人呼吸过的痕迹,我想。过了一会儿我才察觉,自己想的是“某个人”。

——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我仍然爱着你。

这一行,在第五页差不多正中的位置,和其他行隔着同样的间距排在那里。指尖抚过的纸的纤维,和其他行没有任何不同。

——别人的信里,别人的感情。

读完了。最后一页的下方,还剩着两行空白。还没等我判断,手已经伸向了抽屉。我取出钢笔,把笔尖抵在空白的左端。开始写。

这样,我救下了她。

试了很多次,失败了很多次,最后,我献出了自己心中的她。

正如传说所言。

她活着。

这样就好。

这样,应该就好了。

可是,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还爱着她。

看着她,什么也感觉不到。记忆全都在。脸,声音,笑的样子,全都记得。

可是,心里,太安静了。

为什么,那份不安,就是不肯消散呢。

我放下笔。右手掌心掠过一阵什么的颤抖,随即被吸往不属于自己的方向,失去了轮廓。左锁骨下方针尖大小的一点,又淡淡地重新热了起来。用手指按住,也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

——是累了。

还没说完,这就已经是一个轮廓清晰的答案了。我把信纸理齐,重新夹回原来那一页。慢慢合上了封面。

——要把这个交给她吗。

——交给她,只会让她困惑。

我把书放回书桌正中原来的位置。放回去的手,又一次落在了左下角那块圆形的污渍上。不明缘由地,我用拇指在上面来回抚了一遍。三步走到墙上的开关前,关了灯。

眼睛适应了黑暗,我走到窗边。用手指拨开窗帘一角。是一个澄澈透亮的冬夜。瓦屋顶的那一边,西方低低的天空上,一颗青白而明亮的星斜斜地挂着。是夏天的夜里,我和她并肩仰望过的,那颗乐器的星。那时它在头顶正上方,如今已经斜到了屋顶上方的低处,正要沉下去。我记得,曾在某时某处的昏暗里,听某个人的声音说过,也有些星星,光已经再也到不了了。那是谁的声音,我刚要想起来,就停住了。

我觉得很美。

视野,暗了下去。

第16话 干涩的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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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落幕之后,留下的那些。

《抹去深爱的你》是一个两人的故事——唯有抹去所爱之人,才能将其拯救。

冬野结fuyuno yui

写家人,写技术,也写从两者缝隙间悄然遗落的东西。
希望读完之后,世界在你眼中会变得稍稍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