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话

最后的祈祷

回到房间,是下午三点多。心窝一带,有一摊没有温度的积水。我什么也没写。写了也会消失。身体记得。今晚的事,我只在脑子里排了一遍。顺序不管重排多少次,都一样。

已经过了晚上九点。我拉开书桌的抽屉。御守还在十一月底放进去时的那个位置。我连着纸袋一起,把它放在掌心。披上大衣,放进内袋的右侧。和出门那天早上同一个位置。

在玄关穿鞋时,我用视野的边缘,确认了走廊尽头那本布面的书。没有伸出手指。今晚,还没轮到碰它。

在车站下了车,从坡道跟前往上,有几盏路灯坏了。墙头的绣球花,连褐色镶边的里侧都干透了。冬日枯枝细细的影子,在没有路灯的地方辨认不出来。

——她在这里说过,蓝色很漂亮呢。

想起来之后,我摇了一下头。今晚不是用来回想的夜晚。

在鸟居前,我从和夏日祭典那晚同样的角度,比第一次更深地低头行礼。碎石参道是夜的颜色。没有月亮。只有手水钵边缘青苔的冰凉,和第一次一样。院内铺展着昏暗的碎石的颜色,没有灯,也没有人。只有冬夜细细的、干燥的声响,在参道外侧持续着。

我站到拜殿前。赛钱箱里什么也没投。也没有伸手去碰铃绳。传说里没有写礼法。只有那一节,在纸面上发着干燥的声音。

——若要从命运手中夺回所爱之人,唯有从两颗心中抹去那人的面影。

我在心里,把它安放了一遍。双膝慢慢落到碎石上。额头没有贴地。今晚,我是献出的一方。不完全低下去的角度,能把要交出去的东西的轮廓,留在我这一边。我用双手从内袋里取出御守。在胸前重新握好。布的边角抵着指腹。我用拇指的指腹描摹刺绣的字。凹凸已经不再回到指腹上。只是觉得描过了而已。呼出的气刚一变白,白色就淡了下去。风从鸟居那头吹下来。从后颈钻进去,在背脊里面没有停下。湿重的雪,开始沉沉地落下。袖子上的一粒,转眼就化了。

我闭上眼睛。眼睑内侧,一样一样浮现出来。

民俗学书架从上数第二层,碰到书脊的手指侧面,紧挨着冰凉的,那一点点温暖。夏日祭典那晚,在下往山脚的坡道上,从半步之后合过来的手掌,没有深深交扣、只是相触着的指根处,那一丝微微的湿润。

我没有再添。再添下去,献出去时就会舍不得。停在了两样。

我在心里调匀呼吸。话从口中出来之前,大概有比一次呼吸更长的时间。

——我舍弃这些。

——我抹去深爱的你。

——所以,请让我回去。

碎石上双膝的冰凉,忽然变远了。

有什么东西,从心窝底部化作一条细线,朝夜晚的空气里抽离出去。一边抽离,一边又有没完全抽离的感觉。细线的中途,有什么没有断开,以一个小小的团块留在了底部。留下的部分,比抽离的部分更重。左边锁骨下方,留下了针尖大小的一点热。我想,用手指按住应该就会消失,却没有动手指。双手握着的御守,仍以布的样子在那里。

——只要救下来,就知道了。

传说里没有写,该怎样确认是否已经献尽。

视野的边缘猛地倾斜。耳鸣。眼睑内侧,白光变强了。碎石的冰凉从双膝上远去。

——回去。回到那个早晨。

——把深爱的你救出来。

第13话 最后的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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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落幕之后,留下的那些。

《抹去深爱的你》是一个两人的故事——唯有抹去所爱之人,才能将其拯救。

冬野结fuyuno yui

写家人,写技术,也写从两者缝隙间悄然遗落的东西。
希望读完之后,世界在你眼中会变得稍稍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