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话

病房

六月第一周的星期六早上,我比平时早十五分钟出了门。

大学医院的自动门开了。消毒水的气味,像是把五天前那个夜里的气味冲淡了,落了下来。我在服务台的探视登记表上写下名字。写到“织”字的绞丝旁时,笔尖微微停了一下。

“四楼,东病区四〇八号病房。”

梅雨间隙的阳光,从东病区走廊的尽头白白地斜照进来。四〇八号病房那扇半磨砂玻璃的门上,挂着“濑户 透”的名牌。我把手伸向门把手。门拉到最后的地方,滑轨低低地响了一声。

病房里的空气比走廊里暖和。浮着一股淡淡的气味,既不是消毒水,也不是床单。那是体温长时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时的气味。早晨的光从东边的窗户斜斜地照到床尾。在那片光的最下方,他躺着。

濑户同学,我想。脚步在圆凳旁停住了。

他的脸瘦了一些,但脸色并不差。睫毛一动不动。合着的眼睑,形状和平时一样在那里。要是有人说他只是睡着了,我大概会信。仪器低低地响了一声。很短,接着又是同样高度的一声。

“樱井小姐。”

身后有人叫我。伯母站在那里,肩上整整齐齐地披着一件淡水蓝色的开衫。比起那天夜里的褶皱,她肩膀的高度回来了一点。

“早上好。”

主治医生敲门走了进来。说明是在护士站旁边,我们三个人站着听的。

“从检查数据上看,脑部和心脏都没有异常。可是,人就是醒不过来。作为病例,是极其罕见的。”

“类似的病例,以前有过……”

伯母低声问。

“文献上有过几例相似的报告。只是,没有一例查明了原因。”

“他会醒过来吗?”

“我很想说,应该会醒。但因为原因不明,什么时候醒,实在不好说。”

我没有再问别的。我看着医生白大褂衣领下最底下的那颗扣子。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伯母两个人。

“我下午因为我丈夫的事,得先回去一趟。如果不太为难的话,能不能请你帮忙稍微照看一会儿?”

“好的。当然可以。”

回到病房,我把椅子拉到床的左侧。被子上,他的左手停在那里,手指轻轻张开着。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背上的血色,比我自己的手背稍稍淡了一点。我把两只手并拢放在膝上。他的左手和我的两只手之间,隔着一握宽的床单的白。

我把右手微微抬起,在那片白的边缘停住了。指尖和他的小指之间,留着一道白色的间隔。我没有去缩短它。

梅雨间隙的光,已经移到了床单折边的角上。

我坐了大约一个小时。护士来换了输液袋。她手上的动作连贯,没有一处停顿。我也站了起来。

“我还会再来的。”

我说出了声。声音比我想的要小。走出自动门,六月上午十一点的阳光落在外衣的衣领上。走到检票口前,我停下了脚步。

五月底的那个夜里,在沙发上打出来又删掉的那一行,浮上了脑海的一角。把屏幕扣下去时手指的凉意,在衣领那片光的前面,淡淡地回来了。就算那时发出去了,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我不知道。

——明天也来吧。

没有来的理由。也没有不来的理由。明天也来吧,我只决定了这一件事。

第25话 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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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落幕之后,留下的那些。

《抹去深爱的你》是一个两人的故事——唯有抹去所爱之人,才能将其拯救。

冬野结fuyuno yui

写家人,写技术,也写从两者缝隙间悄然遗落的东西。
希望读完之后,世界在你眼中会变得稍稍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