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灯,滋滋作响。
扯平了,我才刚这么说过。我让她活了下来,她也让我活了下来。三年来,在零点两分的两侧。这么想着,我的心里满满的。
可是,历依旧三指触地,一动不动。
没有,抬起头来。
“……历?”
“并没有,扯平。”
历对着榻榻米,低低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没有资格,让您这样说。……这件事,我一直,没能说出口。”
历慢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既不是冰,也不是那种柔和的声音。只是一个,下定了决心的人的眼睛。
“是那天的,公园。”
“……公园?”
“我们第一次说话的那天。是一个下着雨的,傍晚。”
我点了点头。那天的事,我回想过很多次。因为那是梦一样的一天。
高级的伞。被雨打湿的屏幕。颤抖的手指。
“那并不是。”
历的嘴唇,微微地,颤抖着。
“并不是,偶然。那一天,我,是在找您。”
我感觉,房间的温度,降了一度。
“……找我,是什么意思。”
被她这么一说,那天的违和感,才第一次有了形状。
全校第一的千金,为什么会在那种时间,出现在那种地方。没有随从,也没有车。我当时也觉得,这有点说不通。可我也只是,这么想了一下而已。
那是附近的公园。谁都可能路过。我就是这样,把它打发过去的。
因为我根本不可能想到,这个人,竟然是为了找我,站在雨里。
“秋月莲同学。”
历毫不迟疑地,说出了我的名字。
“……您的名字,我早就知道了。”
脊背,一阵发凉。
“从什么时候。”
“大约,两年前。……就在您,升入高中之前。”
荧光灯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地响。
“如月集团,对‘故事之树’的运营公司,有少许的出资。”历平淡地继续说道,“只是很少的一点。没有能左右排行榜的力量。那三年里,您的数字一直是个位数,就是证据。”
“……你看了作者信息吗?我应该只登记了笔名,没登记个人信息才对。”
“是新人奖的,参赛者名单。”
心脏,猛地一跳。
新人奖。我投过。只有一次,初三的冬天。是“故事之树”自己主办的、官方的奖。只要把正在连载的作品,从投稿栏里提交就行。只是,那里有填写真名、住址、年龄、电话号码的栏目。明知道反正会落选,我还是,把那些都填上了。因为万一,说不定,会有获奖的联络。
那时,我还住在老家。在离这里坐电车要两个小时的,那座小镇。
初选,通过了。
在几百部作品排成的列表里,靠下的地方,登出了我的笔名。仅此而已。谁也没有来读。PV,还是1。
复选,落选了。从那以后,我就把它忘了。
“就在您升入高中之前的,那年三月。初选的通过作品,公布了。”
历说。
“在几百部作品的,最下面,写着冬野结。”
“…………”
“我,原本并不知道。不知道您,参加了比赛。明明我每天晚上,都在拜读。”
被我发现了,她说。就像,是一场意外。
“当天夜里,我就按捺不住,用千金的名义,请人给我看了名单。这违反了规定。是绝对,不可以做的事。”
“……我,全都看到了。”
历的声音,低了下去。
“…………”
“……那里,写着您的名字。”
历垂下了眼睛。
“秋、月、莲。”
她把这三个字,说得非常、非常慢。
“还有您的年龄。……和我,一样。”
“电话号码和住址,也都写着。如果我想打电话,就能打。如果我想去您家里,就能去。”
放在膝上的手指,一直是苍白的。
“我一次也,没有那样做过。一个陌生人找上门去,只会让您困惑而已。况且,我也没有见面交谈的必要。我所期望的,只是每天零点的更新而已。”
“那之后,一个月。”
历的声音,沙哑了。
“是高中的,入学典礼。贴在教室里的名单上,写着秋月莲。我自己,都怀疑自己的眼睛。”
我觉得,房间里的空气,消失了。
是我。在同一间教室里,这个人,每天早上,都看着我。
——不。等等。
这个人掌握的住址,是我老家的。坐电车要两个小时的,那座小镇。我上高中时搬到了这座城市,这个人,并不知道。
那么。
“……也有可能,只是同名同姓吧。”
历依旧垂着眼睛,说。
“……是的,所以,在那天之前的,一年里。……我一直,在看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