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校,我的手機響起的那一瞬間,我的心臟差點停了。
午休時間的教室。畫面上,浮現出一則通知。
『您吃過午餐了嗎。今天早上的飯糰,我包了梅子和鮭魚。』
寄件人的名字,我沒有存。但是,會傳這種內容來的人,在這世上只有一個。
我慌忙把畫面蓋了起來。手指,冒著汗。
「你在慌什麼啊,蓮。」
一抬起頭,優奈正把手撐在我的桌上,探頭看著我。
優奈,是以「丟臉」為由拋棄了我的,青梅竹馬。
她現在,應該已經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裡了。換成了翔太這個帥氣的轉學生,應該正熱衷於那邊才對。
然而,為什麼,偏偏是今天。
「欸,你最近啊,感覺氣質變了耶。」優奈刻意地歪著頭。「衣服也稍微像樣了點。交女朋友了喔?」
「沒有。」
我立刻回答。聲音,破音了。
我沒有說謊。不是女朋友。那個是——該怎麼稱呼才好,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也不是飼主。是侍奉神明大人的,完全反過來的立場。
「好可疑——」優奈朝我的手機伸出手。「給我看一下嘛,那個。」
「不行。」
我把手機抱在胸前。要是,這個畫面被看到了。要是冰山千金·如月曆向我報告飯糰裡包了什麼的畫面被看到了。
這所學校,絕對,會完蛋。
「幹嘛藏啊。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優奈覺得有趣,探出了身子。她從以前就有這種地方。看別人困擾,會覺得有點,好玩。「該不會是交友軟體吧。哇,蓮也會用那種東西,笑死。」
我很想說,不是。但是,真相,更說不出口。對方,是這所學校裡,最不能說出口的名字。
我額頭冒著汗,只是抱著手機,僵在那裡。
就在那時。
「優奈同學。」
一個冰冷得讓人凍結的聲音,從教室門口響起。
如月曆,站在那裡。
全班的視線,一齊集中過去。冰山千金主動向別人搭話,是極為罕見的事。優奈也睜圓了眼睛。
「委員會的資料,要送到教師辦公室。應該是妳負責的。」
完美的,冰點以下的語氣。只說要事,精準無誤。
「咦,啊,好的……!」
優奈把我的手機忘得一乾二淨,慌慌張張地走出了教室。
如月目送她離開之後,俐落地轉過身。一次,也沒有看向我。
但是,離去的時候,她的嘴唇,以只有我看得懂的形狀,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
『梅子,已經去籽了。』
是飯糰的事。
在這種狀況下,她也是來告訴我這件事的嗎。我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抱頭。冰山千金,在教室裡,一毫米也不會融化。在不融化的狀態下,來救了我。
察覺到危機,用冰點以下的表情,把優奈支開。然而,離去之際,還一絲不苟地,告訴我飯糰裡梅子去籽的事。這種落差,她若無其事地做得出來。為了守住我的秘密,她要變成多完美的冰,都做得到。
只有我,知道那塊冰的,體溫。
放學後,我在鞋櫃區,鬆了一口氣。
今天,好險。但是,撐過去了。這場走鋼索,我好像也一點一點,習慣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那個時候。
我看見鞋櫃的陰影裡,有兩個人在說話。
優奈,和翔太。
翔太一邊摟著優奈的肩膀,一邊朝這邊——朝我這邊,瞄了一眼。在那張甜美的臉孔深處,打量貨色似的、冰冷的眼睛,閃了一下光。
優奈在說些什麼。我好像聽到,裡面夾雜著我的名字。
「……為什麼,如月同學會對那傢伙——」
那句話,乘著風,斷斷續續地,傳進了我的耳裡。
為什麼,如月同學會對那傢伙。
只有一次,把優奈支去教師辦公室跑腿。就只是那樣而已。但是,冰山千金為了我這種不起眼的學生,主動採取了行動。那份不對勁,優奈,沒有放過。
翔太冰冷的眼睛,還在,打量著這邊。
我覺得,走鋼索的那條繩子,發出了一點點,嘎吱的聲響。
我躲在鞋櫃的陰影裡,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