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光越強,影越濃

光變得越強,影子,也會變得越濃。

隨著出版成書成為話題,網路上,開始出現另一種熱度。是對匿名作家冬野結的,身分搜查。

年齡呢?性別呢?到底是哪裡的什麼人?想要揭穿底細的留言,一天比一天,多了起來。

其中,也有明顯的惡意。那種土氣的故事會大賣,太奇怪了,反正一定是背後有錢在運作,肯定是財閥在做業配——那種摻雜著嫉妒的傳言,也開始流傳。

有一半,說中了。財閥,的確在行動。

所以我,什麼也反駁不了。

稱讚我作品的聲音,貶低我作品的聲音,兩者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擅自,壯大起來。三年來,幾乎沒有進入任何人眼中的我的故事,如今,成了素未謀面的人們,打發時間的靶子。

真是奇妙。數字增加,不只代表支持者增加,嘲笑我的人,也會同樣地,增加。

在學校,那股熱度也傳了過來。

午休時,在教室裡,翔太一手拿著手機,得意洋洋地說著。

「你們知道嗎?聽說冬野結就在我們高中。有人從更新時間很像學生啦、書店鋪貨以本地優先啦,這些地方推出來的。」

周圍那群人,哦——地,上鉤了。

「真的假的?會是誰啊?」

「聽說是個不起眼的傢伙。很低調、看起來很陰沉的男生。……嘛,這是我猜的啦。」

翔太說完,笑了。那種土氣的故事,竟然能賣成這樣,真是世風日下啊。反正,一定是背後砸了錢吧。

把我寫的故事,說成是用錢買來的,這傢伙,說得一臉無所謂。明明對那三年、就算傳達不到任何人也持續寫下去的那些夜晚,一無所知。

翔太的目光,忽然,掃過了教室一圈。

那道視線,彷彿在一瞬間,擦過了我的座位,我悄悄地,垂下了視線。

心臟,發出了討厭的聲音。

我很害怕,身分被拆穿。

我不是因為想出名才寫的。不露名字也不露臉,只是覺得能傳到零點兩分的那一個人那裡就好,就這樣一路寫過來。

如果,被人知道我就是「冬野結」。

在這個班上,在走廊上,大家的眼光,都會改變。會有人笑說,那個底層的秋月竟然,也會有人湊過來巴結吧。

那樣的話,我大概,就沒辦法安靜地寫了。

我害怕的,不是出名。是寫不出來。是沒辦法,再把話語送到某個人的夜晚。

在那間六疊大的房間,在快壞掉的日光燈下,對著零點兩分的那一個人寫作的,那份寂靜。那是我寫作的地方。一旦大家的視線聚集過來,那份寂靜,大概,就再也回不來了。

昨天收到的那三則感想,我還沒寫好回覆。對那麼珍貴的話語,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回應才好,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在高樓豪宅,我把翔太的事,告訴了曆。

她的樣子,變了。

用餐的手停了下來,冰,倏地,回到了她臉上。灰色的眼眸,冰冷地、安靜地,風平浪靜。

「水城翔太同學,是嗎?」

那聲音的溫度,一口氣,降了下去。

曆變成零下的樣子,我至今看過好幾次。每一次,都是針對輕視我作品的人。

翔太剛才在教室裡,說我的故事「土氣」。嘲笑說爆紅是用錢買來的。

恐怕,曆無法原諒那件事。

「曆。……什麼都別做喔。」

我一說,她便緩緩地,重新貼上了微笑。

「當然。我什麼也不會做。」

那個回答,不知為何,一點也沒辦法讓人安心。

「只是。」

曆把茶杯,輕輕放回桌上。

「那位,只是還沒發現。……自己的腳下,有多麼岌岌可危而已。」

我沒能好好地,理解那句話的意思。

翔太的腳下。岌岌可危。

曾經聽過的,二級下包商,這個詞,掠過了我腦海的角落。

窗外,都市的燈光,閃爍著。

在那些燈光的每一處陰影裡,此刻,都有人,在搜尋我的真實身分。

我聽見了,包圍網一點一點,縮緊的聲音。

已經,不遠了。

我就是「冬野結」這件事,傳遍這座城市的那一天。

第21話 光越強,影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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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之後,留下的那些。

《零點的神明大人》是一個關於PV只有個位數的底層網路作家,與崇拜他小說的冰山千金的故事。

冬野結fuyuno yui

寫家人,寫技術,也寫那些從兩者之間悄悄滑落的事物。
我寫的,是讀完之後,會讓世界看起來稍稍不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