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來談談,那一夜的事吧

曆不在家的白天,我站在書房的書架前。

從那一天——打開書架,發現那一整排皮面筆記本的那一天起。我一直,在某種程度上,避開這個書架。厚度,我知道。內容,大致上,也看過了。更新時間。錯字的修正。考察。人物關係圖。我的三年,分秒不差地,堆積在那裡——這些我也知道。

只是,有一件事,我還不知道。

最舊的那一本的,最開頭的那一頁。那裡寫著什麼。唯獨那個,我還沒看過。

我抽出了那一本。書背上,用一絲不苟的字跡,寫著我的筆名。三年前的日期。正是我第一次發布《泥中之星》第一話的,那一天。

我翻開了。

第一頁,和其他頁,有點不一樣。

那一絲不苟的筆跡,是一樣的。可是,那一個字一個字,並不像平常那樣工整。處處,墨水暈開了,圓圓地,模糊成一片。

是水滴的,痕跡。

不是一個、兩個。頁面的,各個地方,乾掉的痕跡,點點斑斑地,殘留著。即使過了很久,也沒有消失。

簡直像是,有人,在這一頁上,哭過一樣。

日期,是三年前。我的,第一話的,發布日。PV,還只有個位數的時候。

以為沒有任何人在讀,即使如此仍在寫著的,那個夜晚。

在那個夜晚——有一個人,在這一頁前,哭了。

「您看到了啊。」

身後,傳來聲音。

不知何時,曆站在門口。不是冰冷的,而是卸下了一切、安靜的臉。

我正要把筆記本闔上,又停住了。

「這個……痕跡。」我問。「這該不會是——」

曆走到我身旁,把手指,輕輕地,放在那一頁上。放在其中一處,暈開的地方。

「那一天的事,我就稍微,說一點吧。」

「是我讀了您的,最初那一話的那一天。」

她的聲音,安靜,而平穩。

「讀著讀著,回過神來,眼淚已經停不下來了。……這一頁,就是那一天寫的。」

我說不出話來。

「不是因為文筆好。也不是因為情節怎樣。不是那樣的事。」

曆像是在尋找詞語似的,繼續說。

「只是,您寫的那個故事。……讓我覺得,好像連這樣的我,也被給予了一份希望——相信未來是光明的。」

我好一陣子,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想,我是嚇到了。

PV 只有個位數。感想,零。排行榜上,哪裡都沒有。那個時候,在我畫面上亮著的,只有零點兩分的,那個一。

那個一,在這本筆記本的,最開頭的那一頁,哭著。

自己寫的東西,讓某個人哭了。我從來沒想過,會有那種事。

不是數字。也不是排行榜。

是一個人。因為我的故事而哭的人,有那麼一個。光是這樣的一件事,就能讓胸口的、深處的、最深的地方,這樣顫抖。

曆用手指,愛憐地,撫過筆記本的書背。

「對那個時候的我來說,您的話語,是什麼樣的存在。……總有一天,我會好好地,告訴您。全部。」

總有一天。我覺得,那句話的底下,還沉著我所不知道的夜晚。

某種最黑暗的東西。讓她在這一頁前哭泣的,那個夜晚的,真正的顏色。

曆沒有再多說。只是,微笑了。是快要哭出來的,微笑。

「可是,今天。……只要您記得,這世上,確實有一個人,因為您的故事而哭過。這樣就好。」

我只能,點頭。

這一本本厚重的筆記本,為什麼會在這裡。我好像,稍微明白了。

因為我的故事而哭的,那一天。她不想忘記。所以,記錄了下來。下一話也是,再下一話也是。一天也不缺。

然而——那最初的一頁,最深的底部,我卻還,一無所知。

第22話 來談談,那一夜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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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之後,留下的那些。

《零點的神明大人》是一個關於PV只有個位數的底層網路作家,與崇拜他小說的冰山千金的故事。

冬野結fuyuno yui

寫家人,寫技術,也寫那些從兩者之間悄悄滑落的事物。
我寫的,是讀完之後,會讓世界看起來稍稍不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