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小梦没有下楼。往常，过了零点，客厅深处就会亮起灯。会有带着犹豫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下来。可是那天晚上，没有。
取而代之的，只有二楼传来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扔到地上的闷响。然后，便是一片寂静。
出了什么事，我想。
可是，二楼是住客们的地方。不是我一个男人该上去的。我能做的，只有在厨房里守着火，等着。
我停下吊高汤的手，等了一会儿。终于，有脚步声从楼梯上下来了。比平时沉重得多的脚步声。
小梦一下子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看也不看屏幕，只是盯着半空。眼镜也没戴。眼睛通红。
“……小田切小姐。”
我一出声，她看了看我，然后有气无力地说：
“落选了。”
“落选，是指……”
“比赛。学校办的那个。我报了名的，结果一轮就刷下来了。”
小梦把手机递给我看。屏幕上，是参赛作品的列表，里面有她自己的作品。
“而且啊，还有这个。”
她往旁边一划，跳出了社交网络上的数字。
“粉丝，在掉。最近一直在掉。发什么都没人点赞。……我就想，根本没人在看我。”
声音在发抖。
“比赛落选了，粉丝也在掉。我啊，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在沙发旁的地板上单膝跪下，请她让我稍微看一下她攥着的手机屏幕。
“这是参赛的作品吗？”
“……嗯。虽然，已经不想再看了。”
那是一张服装搭配的照片。小梦自己设计、自己缝制的衣服。穿在人台上拍下来的。
我盯着它看。不是随便看看。而是像从前那样——眼前的东西，会让什么样的人，以什么样的方式，松一口气。像是要一样一样地确认这些似的。
衣服的廓形。布料垂坠的样子。背景的取法。还有——颜色。
针脚，说实话，还有不齐的地方。单论技术，比她厉害的人大概多的是。可是，吸引我目光的，不是那里。
我没有先说什么“请等一下”之类的开场白。只是把看到的东西，照原样说了出来。
“这里的，颜色。”
“啊？”
“面料和里衬的。这个，灰蒙蒙的蓝，配上本白的组合。”
小梦把视线落到屏幕上。
“这是，让累了的人松一口气的颜色。”
她抬起了头。
“不张扬。也不抢眼。但是，能让人一直看下去。工作累了回到家的人，看了会一下子卸下肩膀上的力气，是这样一种配色。”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颜色的搭配，有让人紧张的，也有让人放松的。你选的，是后一种。而且，分寸拿捏得相当细腻。”
我指着屏幕上的一处。
“特别是这里，里衬只露出了一点点。不是全部露出来，而是动起来的时候，才会一闪而过。如果这是你有意这么做的——你就是一个懂得人会在哪里松一口气的人。”
小梦愣住了。
“大叔，你这是……真心的？不是在安慰我？”
“要是安慰，我会换个说法。”
我一边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有点多了，一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