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在意的吧,这种事。”
嗒,我把锅铲搁在了砧板上。
“看不见对方的脸,声音就成了全部。连请对方再说一遍都要鼓起勇气,而且生气的人的声音,会一直留在耳朵里吧。”
七濑小姐睁大了眼睛。接着,我看得出她肩膀上的力气一下子卸了下来。像是把憋着的那口气,轻轻吐了出来。
她到底在防备什么呢。大概,是以为我会说“你想太多了”或者“习惯就好”之类的话吧。
我说不出口。怕的东西,就是怕。要是一句“去习惯”就能解决,谁都不用吃苦了。
“好了,做好了。”
我把一只大碗放在她面前。
油亮亮挂着酱汁的猪肉,在米饭上铺得满满当当。吸饱了酱汁的米饭。旁边是切成细丝的卷心菜。姜味十足的甜咸香气,和热气一起轻轻腾了起来。酱汁的光泽映着清晨的阳光,亮晶晶的。猪肉的边缘带着一点点焦,香喷喷的。
“姜烧猪肉盖饭。今天就来顿扎实的吧。”
“一大早,就吃这么多……”
“没关系的。猪肉啊,是累的时候的好帮手。”
我一边给自己泡茶,一边像自言自语似的接着说。
“猪肉里的维生素B1,比别的肉多好几倍。和生姜、洋葱一起吃,吸收会好很多。像今天这样需要打起精神的日子,正合适。”
七濑小姐拿起了筷子。把浸透了酱汁的猪肉和热腾腾的米饭,一起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停下的筷子动了起来。一口,又一口。刚才还说吃不下,现在简直像假的一样。
“……好吃。”
她轻声漏出一句。
连一粒米都舍不得剩似的吃着。对做饭的人来说,这是最让人高兴的。
吃饭的时候,七濑小姐脸上的僵硬消失了。大概,只有那么一小会儿,她能把害怕的事忘掉吧。暖和的东西进了肚子,就会发生这样的事。真是奇妙。
快吃完的时候,她的脸颊上稍稍有了点血色。
可她还是在搓着指尖。也许是想起了下午的事。七濑小姐用筷子尖描着碗里剩下的酱汁,轻声说:
“……周先生,您都不会紧张的吗。感觉您总是很沉稳。”
要是看起来沉稳,那是年纪的缘故。年轻时候的我,比现在糟多了。
“我也是啊。”
我一边扎垃圾袋的口,一边回答。正好是收可燃垃圾的日子,我在把那天早上要扔的归拢到一起。
“失败过好多好多次。所以,我明白的。”
“周先生也会失败吗?”
“会啊。很多。”
说起来,我想起了一件事。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一回一个人操办某国的晚宴,紧张过头了,开席前在后厨后面,真的吐了。”
七濑小姐的筷子,一下子停住了。
“……诶?”
“几百人份的菜,各国要人的座次,还要确认每个人忌口的食材。哪样出错都是国际问题啊。胃都揪成一团了。”
“晚、晚宴……?要人……?各国的……?”
七濑小姐开始一个词一个词地,零零落落地重复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脑子里在算什么的表情。
“是啊。现在想想,只是吐了一场就过去了,算是运气好。”
我感慨地喝了口大麦茶。那时候真是觉得自己活不成了。
“那、那……那是,很、很厉害的人们的……?”
“都是以前的事了。”
我拎起扎好的垃圾袋,往玄关那边走。现在不扔,就赶不上垃圾车了。
“请、请等一下,周先生。刚才那件事,再多说一点——”
“啊,姜烧猪肉趁热吃哦。酱汁要不要再浇一点?”
七濑小姐捧着碗,僵在了那里。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本来只是顺着扔垃圾,随口讲讲老故事而已。对年轻人来说,也许是很无聊的话题吧。
脚边的小麦抬头看着七濑小姐,歪着脑袋。你那表情,又是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