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在管理员室。座机突然响得震天。
这个时间打来,真少见。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我拿起了听筒。
“您好,这里是常夜灯。”
“哎呀,周先生。好久不见啦。”
熟悉的声音,沙哑,却很有底气。是以前很照顾我的,一家料亭的老板娘。
“老板娘。好久没向您问候了。”
“还好吗?你啊,还是老样子,只有这一部电话才找得着你。”
“嗯,算是吧。您一切都好吗?”
“托你的福啊。前些日子,又有些奇奇怪怪的人来找你了。说‘请告诉我们柏木先生的联系方式’。当然,我才不会告诉他们呢。”
“……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的。要是让人找着你,你又要被拉回去了。——哦,对了对了。比起这个,周先生。”
老板娘的声音,一下子柔和了下来。
“今年也祝你,生日快乐。是下个星期吧。”
我握着听筒,沉默了一会儿。
“……您还记得啊。”
“那还用说。你的生日,我怎么会忘。每年,从来没忘过。”
那时候。管理员室的门,开着一条小缝。
大概是来给我送续杯的大麦茶的吧。真昼小姐端着托盘,呆呆地站在走廊上。隔着门,她听见了。
——下个星期。下个星期,是管理员先生的生日。
真昼小姐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我还没有察觉到那道视线。
“那就这样,周先生。要好好吃饭哦。”
“……好的。谢谢您。”
我轻轻放下听筒。咔嗒,一声轻响。
从第二天早上起,常夜灯就莫名其妙地不太平静。
二楼,格外地吵吵嚷嚷。四个人不知在商量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兴奋。我一靠近,她们就一下子闭上嘴。然后,四个人齐刷刷地看向我。那眼神,总觉得亮晶晶的。
“……怎么了?各位。”
“没什么!”
声音,整整齐齐。
之后的几天,四个人一直鬼鬼祟祟的。走廊里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我一探头,就一下子停了。以为她们出门买东西了,回来时却把纸袋藏在身后。我想在厨房里做点什么,就被赶了出来:“好啦,管理员先生坐着就行!”
“……我是,做了什么吗?”
我问了问小麦。小麦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可尾巴却藏不住,呼呼地摇个不停。
那天。到了晚饭的时候,也没有一个人来厨房。
奇怪啊,我一边想着,一边像平时一样准备晚饭。正想招呼一声“快好了”,就在那时。客厅的灯,一下子灭了。
“……咦。跳闸了吗?”
我用围裙擦了擦手,朝客厅走去。然后,推开门的那一瞬间。
灯,啪地亮了。
“惊喜!生日快乐!”
四个人站成一排,扯着嗓子喊道。怜小姐。真昼小姐。小梦。累小姐。正中间,得意洋洋地坐着小麦。
桌上,是一个看起来是亲手做的蛋糕。有点歪歪扭扭的。奶油抹得东一块西一块,到处都皱巴巴的。草莓倒是放了很多。正中间,插着点燃的蜡烛,四十二根——不,是四根和两根,小小地立在那里。
“HAPPY BIRTHDAY 管理员先生”
写着这些字的手工装饰,挂在墙上。
——那一瞬间我的表情,恐怕哪一位住客都没有见过吧。
我。愣在了原地。我想,得说点什么。可是,话说不出来。
“……那个。”
我开了口。可接下来的话,接不上。四个人的脸,蛋糕,还有烛光,我来回看了好几遍。
“呃……这是。”
声音,有点发飘。
“是为了……我吗?”
“是啊!”
真昼小姐眼泪汪汪地点头。
“您不是总给我们庆祝吗?所以,今天,换我们来。”
“不小心听到了,下个星期是你生日。”小梦说。
“虽然提前了。不过惊喜嘛,比起当天,这样更吓人一跳吧。”怜小姐说。
“蛋糕,是我们自己烤的。为了不失败,还练了三回呢。”累小姐说。
我凝视着烛光。摇摇晃晃的,小小的火苗。
——这样的事,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