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二楼传来啪嗒啪嗒下楼的脚步声。
“啊,好像有好香的味道!”
是小梦。接着,真昼小姐和累小姐,也来了。
“汤豆腐?真好啊,我也想吃。”
“玉子烧,有我的份吗?”
“我,要蚬子汤。刚才,喝得有点多了。”
“累姐,你又在截稿前喝酒了吗?”
四个人,三三两两地,在桌边坐下。我站起身,开始按人数摆碗碟。
下雨的夜里,平平常常的,宵夜时间。围着冒热气的餐桌,四个人笑着。
就算擦出火花,就算独占欲冒出了头,那些也已经,成了这张餐桌上,平常的热闹的一部分。
“玉子烧,我的比较大。”
“好狡猾,分我一半啦。”
“才不要。”
“周先生,再煎一卷!”
“好好好。”
我笑着,回到了厨房。脚边,小麦摇着尾巴,跟了过来。
把鸡蛋,打进碗里,加进高汤。抹了油的玉子烧锅,滋啦地响了一声。倒进去的蛋液,从边缘开始咕嘟咕嘟地凝固起来。用长筷子,往跟前一卷。再抹上油,倒进蛋液,再卷。一次,又一次。一层一层地叠起来,蓬松的、金黄色的高汤玉子烧,立了起来。
一圈一圈地转着长筷子,我忽然想到。
——啊。
就是这个。
我一直,想要的东西。头衔也好,履历也好,都不需要。只要有人说着“我回来了”回到家,等着冒热气的饭。能对那个人,说一声“欢迎回来”。
光是这样,就够了。
夜,深了。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四个人,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上了二楼。
“多谢款待。”
“晚安,周先生。”
“晚安。”
我把空了的碗碟,端到水槽里。只有流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哗啦哗啦地回响。
脚边,小麦“汪呜”地,打了个哈欠。
“你也,晚安。”
我摸了摸那颗金色的脑袋。
收拾完,正要回管理员室的时候。玄关旁边那块旧布告栏,忽然映入了眼帘。从登美婆婆那时候起,就一直在那里的,木框的,小小的布告栏。
上面,用图钉钉着一个信封。一个没见过的,白色信封。收信人那里,写着这样一行字。
“致常夜灯 管理员先生”
我把它,轻轻地取了下来。拆开封口,是一张信纸。用工整的、却又像是有点发抖的字迹,写着这样的话。
“初次问候。
我从某个人那里,听说了这个家的事。
听说这里,有一个能尝到‘不必再勉强自己’的味道的地方。
有一个,能说出‘我回来了’的地方。
我现在,有一点,累了。
如果不会给您添麻烦的话——能不能,让我来试住一次呢。”
我把那封信,读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笑了。
看来,又有谁,找到了这盏灯。一个疲惫的人,在夜色里,发现了这个家孤零零亮着的灯光。
今后,也一定会这样吧。这盏灯,会把谁引到这里来。
我把信,轻轻地立在了厨房的架子上。明天,就写回信吧。“请来吧。”“我会把饭准备好,等着你。”
我从管理员室的窗户,抬头看着天空。雨后的夜空里,薄薄的云飘过,从云缝间,露出了几颗星星。
——登美婆婆。
我在心里,又一次呼唤着。
好像,又有一个人要来了哦。被您留下的,这盏灯引着。
没事的。我会好好地,把热乎的饭准备好的。会对她说一声,“欢迎回来”的。
脚边,小麦咯哒一下,把下巴搁在了我的膝盖上。我慢慢地,摸着它的头。
座机黑色的影子,在月光里,静静地伫立着。不管什么时候,不管谁打来,都没关系。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让人说着“我回来了”,回到这里。
这里,是能说出“欢迎回来”的地方。是有着不必勉强自己的味道的,属于女人们的,秘密的灯。
今夜,常夜灯,也在静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