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隔週傍晚,列表上方那一格的名字,傳來了一則簡短的訊息。
『好久不見。最近好嗎? 方便的話,一起喝個茶吧』
藤村學長。大學部時就在同一個專題討論課、高我好幾屆的學長,現在升上了同一所大學研究所的博士班。一年幾次,在專題討論課的研究會或送舊會上碰面——一直都是這樣的距離。字裡行間,哪裡都沒有帶著探問的語氣。
『好的。如果方便的話』
我只回了一句。
那是一家離車站兩站遠、在一棟老舊大樓二樓的咖啡店。木製窗框被太陽曬褪了色,只有裡頭收銀台旁亮著一盞舊式的黃銅燈。店內深處的窗邊,學長站起身,輕輕舉起一隻手。
「畢業論文,快要交了吧?」
「是的。下個月初。」
「這樣啊。那正是,最辛苦的時候。」
他笑得很含蓄。端上來的水杯擱下時留下的水痕,在木桌上圈出一個小小的圓。學長在用濕毛巾之前,先用手背隨手把那些水珠抹了一下。他啜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回杯盤正中央。杯耳的方向,整整齊齊地對準了他自己手指好拿的角度。
「櫻井同學。可以問妳一件比較私人的事嗎?」
我把視線落在冒著熱氣的杯子上。用右手的指腹,在左手腕的手錶錶面上撫過一次。話,說不出來。
「不,當我沒問。」
學長只回了這麼一句。他的目光追著窗外行道樹的樹梢,看了好一會兒。從糖罐裡只取出一顆方糖,貼著杯緣輕輕沉下去,再用湯匙背壓住。沒有發出聲音。
「櫻井同學,如果妳願意的話」
視線回來了。
「以後,還能像這樣,陪我喝個茶嗎」
話的尾音,極輕微地,懸在了半空中。
杯底的溫度,只停留在兩隻手掌的內側。
我抬起頭。
「藤村學長,對不起。」
說出口的聲音,比我以為的還要筆直。
「我,還沒辦法往前看。」
學長沒有點頭。表情也沒有變。
「這樣啊。不用道歉。哪天想到了,再聯絡我。」
學長把桌上的帳單轉了個方向,讓字朝著自己,才拿了起來。結帳是學長先起身付掉的。比我把手伸向包包,早了那麼一點點。
在車站剪票口前,
「那,我往這邊走。」
學長說著,輕輕舉起一隻手。他的背影沒有回頭,融進了上行手扶梯那條黑色的帶子裡。我在原地短短地低頭行了個禮,從另一側的樓梯,一階一階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