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六月上旬的夜晚。入梅後潮濕的夜氣,一直落到了大樓入口自動門的內側。從在熄了燈的書架前停下腳步的那天起,已經過了幾個夜晚。
正要穿過公寓入口時,我從包包裡拿出手機。叫出他的號碼,按下通話鍵。鈴聲響了五聲,六聲。接起電話的,不是他。
「那個,是關於我兒子的事」
聲音的尾端,摻進了些微的顫抖。
「好的」
我這樣回答。在防盜燈下,我的聲音低低地出了口。
「今天中午,他在外面倒下了。被救護車送走,現在人在大學醫院那邊。檢查是做了,可是原因還不知道」
「他的意識,一直沒有恢復」
我看著玻璃門不鏽鋼框冰冷的顏色。
「因為我兒子的手機,在桌上,響了好幾次……」
「不會」
我這樣回答。指尖不知不覺間握住了手機的背面。
「我馬上過去」
「啊,不用了,這麼晚了」
「我馬上過去」
對方像是想說些什麼,最後回了一句,謝謝妳。
掛掉電話,打開叫車App。手指有一次沒按準輸入欄。我發現身上披的外衣太薄,但沒有回去拿。
我坐進計程車的後座。
「麻煩到大學醫院」
車在第三個紅綠燈停下,窗外看得見橋的欄杆。過橋的時候,我一直看著膝上自己的手心。指尖很冰。是不是因為外面的空氣,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要是傳出去就好了。
五月底,在螢幕上從尾端一個字一個字刪掉的那一行,以平假名的樣子回來了。或許不會有回覆。即使如此,要是按下去就好了。橋欄杆上的鉚釘,以固定的速度沿著車窗下緣往後流去。
九點半過後,急診入口只亮著一半的燈。自動門一開,消毒水的氣味便落了下來。我在櫃台報上名字。
「我姓櫻井。來探望瀨戶透先生的」
「他在加護病房,請沿著這條走廊直走,走到底」
亞麻地板的冰涼隔著鞋底傳上來。和圖書館北側出口的冰涼,是不一樣的東西。
走廊盡頭的自動門前,長椅上坐著一位年長、身材嬌小的女士。米色大衣整齊地放在膝上,手裡握著手帕。我走近時,她慢了一拍才抬起頭。是伯母,他的母親。
「我是櫻井。對不起,這麼晚來打擾」
「不會,該說抱歉的是我們」
句尾還殘留著和電話裡一樣的顫抖。
「謝謝妳特地過來」
我在她旁邊稍微隔開一點的地方坐下。長椅合成皮的冰涼,隔著裙子的內襯傳過來。我把雙手併攏放在膝上。自動門上方的藍燈亮著。
我怎麼會在這裡呢,我想。答案沒有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