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話

圖書館入口

一來到圖書館前,西邊的天空已經開始染上淡淡的橙色。老舊的建築上,只有自動門的玻璃新得突兀,那片淡橙也斜斜地落在上面。

計程車停在圖書館正門稍前一點的地方。

我把輪椅放到柏油路面上。大學已經放寒假了。這座圖書館本來就很少人使用。平安夜的傍晚,幾乎沒有學生會走下坡道來到這裡。

在自動門前三步,腳步停了下來。重心偏到了腳跟上,好一陣子沒有動。

我再一次把腳往前踏出。把輪椅停在自動門正前方,彎下身看透的臉。圍巾的藏青色,在傍晚的光線裡沉成了深深的灰藍。

「我,在這裡,好幾次看見過你。」

聲音不低也不高。透的睫毛沒有動。

「從春末,到初夏。你抱著書,從書架與書架之間,經過我的面前。」

「『啊,不好意思』『不會』,只有這樣的傍晚,有過好多次。」

通道的寬度只容得下一個大人。不是並肩走過,也不是四目相交,我說的只是在那條通道裡肩膀擦身而過的那些傍晚。明明連名字都不知道,卻唯獨腳步聲,不知不覺間記住了。

接著,我把聲音壓低了一點。

「下雨的那天,在這裡,我們撐了同一把傘。」

那是五月底、梅雨季剛開始的夜晚。你在出口前停下腳步,抬頭望著雨勢。我從包包裡拿出深灰色的長傘,用雙手遞上傘柄。一把傘不夠兩個人撐,在通往研究大樓的坡道上,我們把肩膀靠近了半步走著。在被雨浸濕的空氣裡,只有我這邊的右肩先冷了下來。

「過了幾天,你抱著晾乾的傘,特地來向我低頭道謝。」

「你說想答謝我,我就忍不住,主動約了你。」

城郊有一座老舊的天文館,我一直想一個人去看看——說出口之後,自己的聲音比想像中雀躍,句尾微微揚了上去。約完之後,我才發現臉頰在發燙。那天晚上,連走上坡道的腳步都是輕的。

我站起身,把輪椅往前推了一步。輪子進到感應器正下方,慢了一拍,玻璃才緩緩向左右分開。

——啊,那天也是。

那天,要走進雨裡的時候,他在自動門前停下過一次腳步。那個背影,直到今晚我都沒有想起來。

圖書館溫溫的空氣,流進了冬天的外頭。書的氣味、紙的氣味、地板蠟淡淡的氣味——每天呼吸著活過來的氣味,今天卻在玻璃的外側迎接我。

「我們進去吧。」

輪子壓上老舊的木地板。腳下的地板微微發出嘎吱聲。接縫的震動消失了,整台輪椅第一次沒有搖晃地前進。自動門在背後關上。我沒有回頭。

大廳的日光燈只關了一半,書架那邊的照明還亮著,等著我們。櫃檯沒有人。只有空調的聲音,比平常稍大一些地傳進耳裡。木地板上,只有我的鞋聲和輪子的聲音。

大廳深處,左手邊是書架區的入口。走上樓梯後的二樓深處,再過去就是民俗學的區域。今天要走的最後一個地方。我推著輪椅,緩緩朝書架區的入口前進。御守的白底,在毛毯上依然是白的。

第40話 圖書館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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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之後,留下的那些。

《抹去深愛的你》是一個唯有抹去所愛之人才能拯救對方的兩人的故事。

冬野結fuyuno yui

寫家人,寫技術,也寫那些從兩者之間悄悄滑落的事物。
我寫的,是讀完之後,會讓世界看起來稍稍不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