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话

那两个人,该不会……?

走廊的转角。

书记官奥斯瓦尔德和年轻的侍从克劳斯,压低声音站在那里。手里的文件,早已沦为道具。

“喂,你最近注意到了没有?”

“您指什么?”

“阁下早上,比平时早到半刻。”

克劳斯的视线,斜斜地飘开了。

“……注意到了。”

“我就说吧。”

“而且。”

克劳斯用文件的一角,悄悄遮住了自己的嘴。

“他会亲自确认过烤点心的纸包,才离开。”

奥斯瓦尔德闭上了眼睛。

“……那两个人,该不会……?”

“不。罗莎琳德大人明确说过,那是‘工作’。”

“那位大人,当然会这么说了。”

那是一声深深的、深深的叹息。是资历深厚的文官,只在对某件事彻底死心时,才会吐出的那种气。

克劳斯抬头望着上司沉痛的脸。

“那个……书记官大人。这件事,该押哪一边?”

“别押。会出人命的。”

“是。”

“就当没注意到。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两人默默对视着点了点头,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开了。只有背影,莫名地像一对战友。

午后的办公室。

罗莎琳德的桌前,事务官们排成了一条松散的队伍。

“罗莎琳德大人,这份签呈也请您过目。”

“罗莎琳德大人,有件人事上的事想请教您。”

“罗莎琳德大人,非常抱歉,有件急事——”

罗莎琳德一件件接过文件,确认要点,盖章,逐一简短地答复。

公事公办,却并不冷淡。

“这份按原案就好。走完财务的流程后,能给我一份副本吗?”

“人事那件,本人的意愿确认过了吗?先问清楚,事情办得更快。”

“急事,请先说结论。铺垫放到后面。”

队伍末尾,一个年轻的书记员悄悄对身旁的同僚低语。

“……和之前那位上司的时候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她会听人把话说完。”

同僚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们出了错,她会明明白白地说‘这是错的’。”

“所以做起事来顺手。”

“所以,不想辞职。”

两人说得像是稀松平常的事,可那声音里的温度,大概和在走廊转角低语的书记官们,是同一种。

队伍告一段落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开了,卢卡斯只探进了半张脸。

“今天可以下班了。”

简短,仅此一句。

罗莎琳德刚放下印章的手还停在原处,轻轻点了点头。

“明白了。”

门关上了。

事务官们一言不发,各自回到了岗位。来传达上司命令的竟是大公本人——这件事,表面上谁也没有提。

私人房间。

罗莎琳德在桌上,摊开了一本书。

是托大公国的书肆订来的,货币史经典。

前世的田中律子,曾把它塞进赶末班车回家的包里,结果到最后都没能读完的一本。装帧虽然不同,结构却十分相似。

她在椅子上抱起膝盖。窗外,恰好要进入黄昏。

翻开一页。

字,用目光一行行追着。

——追得上。

脑子里,没有别的工作插进来。

谁的脸色,明天的安排,没交的文件,此时此刻,在罗莎琳德脑海的角落里,都没有容身之处。

罗莎琳德的手指,停在了书页上。

(有读书的时间了)

她只在心里,短短地念了一句。

(——有了,呢)

仅此而已。

就是这么一点小事,却不知为何,轻轻落进了心底,好一会儿,都没有动。

傍晚。回到办公室的罗莎琳德,打算把桌上还没处理的文件,最后再收拾一捆。

运笔之间,目光忽然停在了起草日期上。

事项发生的,三天前。

(……这才是理所当然的嘛。本来就该这样)

还在王宫当未婚妻的那段日子,从阿尔弗雷德桌上转过来的签呈,总是“前一晚”起草,审批期限定在“第二天早上”。她熬通宵把账目对平、把流程跑完,到了御前会议上,他却一脸若无其事地汇报“是我安排的”。

那段记忆,从笔尖上,悄然渗了出来。

自言自语,自然而然地漏了出来。

“啊——……不行了。那个王太子,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啊……”

笔没有停,只有嘴在动。

“这边通宵帮他跑流程,他倒摆出一副全是自己功劳的样子,真亏他好意思……”

“说到底啊,前一天晚上才把签呈甩过来,光凭这一点,作为职场人士——”

门口的空气,凝住了。

罗莎琳德握着笔,察觉到了动静,缓缓抬起头。

卢卡斯手里拿着文件,站在门口。保持着刚迈进半步的姿势,僵在那里。

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罗莎琳德面无表情,只停顿了一拍。

“阁下。”

“……”

“刚才那些,属于自言自语的范畴。”

卢卡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真的,只有一点点。

“……无妨。”

他低声、简短地只说了这一句,便把文件轻轻放在桌角,一言不发地转过了身。

走廊上的侍从,远远地目送着卢卡斯离开的背影。

擦肩而过时,侍从克劳斯扯了扯书记官奥斯瓦尔德的袖子。

“……书记官大人。”

“别说。”

“阁下刚才,是不是在忍着笑?”

“就当没注意到吧。为了我们俩好。”

两人又一次,各自朝不同的方向散开了。

夜。

韦尔南特大公的私人房间。

卢卡斯在桌上摊开的大陆地图上,一个接一个地落下细小的记号。祖国阿尔伯特王国的沿途驿道。海峡对岸的港口。教会领地的边界。

心腹迪特尔卿把一封书信,放在了桌边。

“阁下。祖国使者的动向,以及圣女米莉亚·洛小姐的身体变化,那张网都送来了后续消息。”

卢卡斯的目光没有离开地图,把一个记号,重新挪了个位置。

“念吧。”

“是。”

迪特尔卿拆开书信,低声把要点逐一读了出来。卢卡斯不时短短地点头,一直听到了最后。

听完,他放下了笔。

“谍报网,继续维持。”

“是。”

“那是很早以前,就一点点搭起来的。”

很短。可是,这和他平日那种公事公办的回答,有些不同。

迪特尔卿合上书信,临出门时,在门口回过头来。

“阁下。——圣女候选人米莉亚·洛小姐那边,据说想请侍医,却一直没能请成。似乎是,月事停了。”

卢卡斯的笔尖,在地图上的一点,停住了。

越过大海的,祖国的王宫。

“……知道了。”

“还有一件。三年前那场夜会的事,罗莎琳德大人那边……”

卢卡斯用笔尖,轻轻按住了地图上的另一个点。

那里,正是三年前,罗莎琳德初次踏入社交界的那一夜的会场。

“——还不必。”

简短,仅此而已。

迪特尔卿深深一礼,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卢卡斯靠在椅背上,仰头望了天花板好一会儿。

桌角,放着一支笔,是白天罗莎琳德忘了带走的。

他打算明天早上到了办公室,就把它放回她的桌上。

连同烤点心的纸包、红茶,和那支笔。

还有在旁边,以恰到好处的角度附上的,简短的一行字。

——不过是,这种程度的小事。

只是,这种“程度的小事”,他打算往后不论多少年,都一直做下去。——作为那段只是看了三年的时光的,延续。

——唯独罗莎琳德本人,今晚也,什么都,不知道。

第23话 那两个人,该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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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落幕之后,留下的那些。

《名为王妃的社畜2.0,恕我拒绝》讲述了想起前世的恶役千金,夺回自己人生的故事。

冬野结fuyuno yui

写家人,写技术,也写从两者缝隙间悄然遗落的东西。
希望读完之后,世界在你眼中会变得稍稍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