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我不感兴趣呢。”
——这句话,在三天之内,传遍了整片大陆。
邻国莱贝格,王女的私室。
侍女念到通信文的一半,王女“啪”地合上了扇子。
“最后那一段,再念一遍。”
“‘圣女?我不感兴趣呢。毕竟我是大公国的经济顾问。’——就是这样。”
王女望向窗外。庭院里的玫瑰,被白霜镶了一圈边。
“那位大人,才是我的理想呢。”
侍女微微一笑,什么也没再说。
各国大使馆的魔导通信室。那一夜,发信石震了整整一宿。
真圣女,在韦尔南特大公国。
祖国阿尔伯特所奉者,乃伪圣女。
真圣女拒登本院圣座,甘居区区一介经济顾问之职。
文字越过大海,越过高山。
就在当夜,商业公会的白发会长把地图上的投资对象改成了一个国家。“那位大人在哪国扎根,就投哪国。理由栏里,这么写就够了。”——据说,低低的笑声填满了整间会议室。
通信员们每在石板上刻下最后那一句,都会不由得停下手。
“恕我拒绝。”
短短四个字,竟能让人这么痛快,他们从前并不知道。
祖国阿尔伯特,王宫的一间屋子。
阿尔弗雷德在壁炉前,深深陷进椅子里。握着葡萄酒杯的手指,发白。
“……为什么。”
低语,传不到任何人耳中。
“到底是为什么。”
火星噼啪一声迸开。
——圣女本该是本王的。那个女人本该是本王的未婚妻。这个国家本该是本王的国家。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直到最后,“本王错了”这四个字,也没能从他嘴里说出来。唯有自尊心,依旧高得没有上限。
而到了第二天早晨,王宫正门上,将静静升起一面宣告王弟即位的旗帜。他坐过的那张王座,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同一夜,王宫的书库里,一份古老的圣女遴选记录,被人从积尘深处抽了出来。
十几年前。尚且年幼的艾贝尔公爵千金,对神殿石的反应——“无反应”。署名者,是当时的大神官。
“……我们。”
宰相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
“亲手检验了真圣女,断定她‘并非圣女’——然后,把她白白送给了邻国?”
谁也答不上来。
不是丢掉了。是检验过之后,才丢掉的。
神殿石之所以沉默,是因为“那时她的记忆里,还一个人都没有”——这件事,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知道。
北方的修道院。
被灰墙围住的小房间里,据说米莉亚仍在不停地低语。
“都是因为姐姐逃走了,我才……”
“我被骗了,怎么会这样……”
话尾直到最后都在怪别人,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反省过自己的所作所为。
听到这些的修女,只是摇了摇头。
她本该抱在怀里的孩子,早已被王太后接走了。“莱昂内尔”这个名字留在了王室的谱系上,而“米莉亚”这个名字,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提起。
从那以后,她的名字便从大陆的话题里消失了。
然后,是大公国。
傍晚的办公室。
罗莎琳德核完关税表的最后一遍,放下了笔。窗外,雪开始下了。
“罗莎琳德。”
门,静静地开了。
“阁下。”
卢卡斯像往常一样,递来一条披肩。
“仪式累了吧。下午的安排我挪开了。”
“谢谢您。不过,下午的文件我都好好处理完了哦。”
“我知道。”
罗莎琳德接过披肩,苦笑了一下。劳务管理的一环呢——她又在心里这样翻译了一遍。
卢卡斯站在办公桌前,忽然开了口。
“有件事,想问问你。”
“是圣女的事吗?我不感兴趣呢。不管多少遍,我都会这么回答。”
卢卡斯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那个。”
“?”
他正要说下去,嘴唇动了动——可卢卡斯还是闭上了嘴。
“算了。今天早点休息吧。”
“遵命。”
罗莎琳德点点头,开始收拾笔。
侍从端来的红茶,升起袅袅热气。桌角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烤点心。
附上的纸片上,只有短短一行。
你没有选择的那个未来,我引以为傲
罗莎琳德读完,好一会儿都动弹不得。
——……要是前世的我,在公司倒下的那一夜,能有谁给我这样一行字就好了。
放下羽毛笔的指尖,微微地,颤了一下。
她把纸片折好,收进胸前。
她从没想过要让谁刮目相看。可是回过神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祖国崩塌,教会屈服,米莉亚消失。阿尔弗雷德的名字,再也不会出现在大陆的通信文里。
剩下的,大概只有一样了。
罗莎琳德注视着手边的白纸。上面,还什么都没有写。
剩下的——是她自己心里,最深最深的地方。是某种连她自己,都还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雪,在窗外簌簌地,下个不停。
那究竟是什么,她仍想把它当作业务范围外的事项,先搁到架子上去。像往常一样。合理地。
可是今天,没能做到。
红茶,还是温的。烤点心,应该还是平常的味道。
可是今天,收拾笔的手指,比平常,慢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