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封了呢。而且这一次——说是‘亲临’呢。”
罗莎琳德看也没看封蜡,便用裁纸刀划开了信封。
摆在办公桌上的,是一封盖着祖国阿尔伯特王国宰相印的请愿书。
同样的笔迹,同样的署名。可唯独这一次,要求的性质似乎不一样了。
唰地抽出信纸,只读了前三行,她便读出了结论。
“回复早在第一封时就给过了。看来祖国的宰相,记性不大好呢。”
候在一旁的侍从,肩膀绷得紧紧的,低下了头。
“……那个,其实,今天这封请愿书,内容……”
“变了?”
“是、是的。”
罗莎琳德的目光落到第四行。
到这里,她的手第一次停了下来。
王太子殿下,亲临大公国关卡。
恳请于殿下御前,就经济援助一事直接协商。
她短短吐出一口气。
把身子靠上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的灰泥。三秒。
然后,把放在桌角的日程表拉了过来。
将下周的一两项往前挪了挪,在今天下午两点至两点二十分那一栏里,熟练地写了进去。
“会面,二十分钟。”
“二、二十分钟吗?”
“是的。再多的话,会耽误公务。”
侍从咽了一下口水。
“可、可是,对方是王太子殿下……”
“这我清楚。”
罗莎琳德放下笔,这才抬起头,微微一笑。
“所以,才是二十分钟呀。”
——按前世的说法,这就是“没预约的上门推销”。
罗莎琳德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丝田中律子时代的记忆。
根本没约过洽谈的客户公司高管,擅自跑到大楼里,在前台大声嚷嚷。保安一筹莫展,打电话过来求救。
身为财务部对接窗口的律子,被拉去替上司应付。她一边看着递过来的名片,一边笑着说:
“能为您安排的时间是十五分钟。”
那时候,她只能挤出十五分钟。
如今的罗莎琳德,却“特意留出”了整整二十分钟。
——呵呵,升职了嘛,律子。
在桌子底下,她轻轻踮了一下脚尖,又立刻放了回去。
办公室的门,没有敲就被推开了。
“失礼。”
低沉,而且简短的声音。
罗莎琳德没有回头。她的手已经伸向下一份文件,声音的主人是谁,根本用不着确认。
“阁下。您回来得真早。”
“消息先到了。”
韦尔南特大公卢卡斯俯下高大的身躯,站到了桌旁。目光在日程表上“会面,二十分钟”那几个字上停了一秒。
接着,他一言不发地拿起罗莎琳德的羽毛笔,在旁边的空白处添了四个字。
到场陪同
罗莎琳德斜眼瞥了一下。
“是公务上的列席吧。帮大忙了,能省下一名记录员。”
“……嗯。”
卢卡斯微微垂下了眼。
“不会让你一个人。”
声音低低的,只有这么一句。
罗莎琳德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您的体贴。上司列席,作为让会面按时结束的牵制,效果很好。”
门边的阴影里,侍从仰头望了一眼天花板。
——把阁下刚才那句话,当成了“上司列席”吗。
他把手里拿着的文件边角,悄悄重新对齐。罗莎琳德没有看见。
卢卡斯捏着羽毛笔的笔尖,只稍稍用力,往下按了按。
罗莎琳德把文件山处理掉一半左右、确认完下午的日程时,另一名侍从脸色发青地冲了进来。
“打、打扰了。那个,另外一路,还送来一封……”
“是祖国来的?”
“说是祖国,也不算,那个……”
侍从的手,在发抖。
递过来的信封,纸边皱巴巴的,连封蜡都没有。只是把信纸对折了一下,一看就是随手写成的东西。
寄信人一栏,是颤抖的笔迹写下的一行。
米莉亚·洛
办公室里的空气,微微凝住了。
罗莎琳德接过信,正面一次,背面一次,慢慢地翻看。
连封都没封的信纸,她没有打开,就放到了桌角。
“……手都抖成这样了,倒还有力气写信寄到这里来呢。”
短短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卢卡斯的视线,在那个信封上停了一瞬。
似乎想说什么,又止住了。罗莎琳德经手的事,他从来不插嘴。
“阁下。”
“嗯。”
“今天的公务日程里,看来还得再加一项。”
罗莎琳德重新拿起笔,在日程表今天那一栏里,又添了一行。
会面,三十分钟
比二十分钟,正好多了十分钟。
阿尔弗雷德的事,早已在纸面上了结了。赔偿也好,道歉也好,都已经按这边的条件落成了文书。见面不过是最后确认一下而已。
可米莉亚不一样。要谈的,还一件都没谈完。
——所以,就多赏她十分钟。
这并不是心软,而是处理遗留事项所需的工夫——这一点,罗莎琳德自己比谁都清楚。
离下午两点,还有一个小时。
窗外,已有消息传来:祖国的马车穿过了大公国的正门。金色的装饰,雪白的骏马,王室的纹章。配得上“亲临”二字,依旧是那副排场张扬的阵仗。
罗莎琳德只喝了一口红茶,在唇间轻轻低语。
“欢迎光临,王太子殿下。”
“自解除婚约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