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话

让米莉亚去做不就行了——王太子一句话,圣女便成了捐款的名义人

“这个冬天,熬不过去了。”

国王一掌拍在长桌上。

奢华的酒杯一跳,葡萄酒在长桌上洇开。

没有人去擦。

阿尔伯特王国,财务会议室。

围坐在长桌旁的,是国王、宰相,还有财务官格雷。此外,只有秘书官,以及深深陷在长椅里的王太子阿尔弗雷德。

“请她回来,是不可能的。”

格雷的声音在发抖。就算压低嗓音,那颤抖也消不掉。

“罗莎琳德小姐已经从艾贝尔公爵家分籍。依祖国法,也无法追究她对王室的效力义务。请她回来的路,已经被文件一条不剩地堵死了。”

“——准王妃托付的私信,也确实送到了罗莎琳德小姐手上。说是凭着敬慕姐姐的情分,寄托最后的希望。……然而。”

格雷暂且停了口。

“封蜡,没有拆开。一行都没被读过,就又回到了我们手里。”

“那么,是空手回来的?”

“……不。唯独重振通商的路子,带回来了。”

格雷从怀里取出一张纸,轻轻放在长桌上。

“大公国会下调对我国货物的关税。出口,可以重新打开。——只不过。”

手指在纸上停住。

“前提是全面废除我国宰相府百分之十的手续费,并且今后三十年,由我国持续向大公国缴纳手续费。年数,正好与我国当年向那个国家收取的相同。”

长桌上,一片沉默。

“而且,出口要见到收益,最快也得等到下一季。——这个冬天的国库,靠这笔交易,连一枚金币的窟窿都填不上。”

“也就是说,一切都在那丫头的掌心里了?”

国王又拍了一次桌子。

“北边的领地已经交不上税。关税收入比去年少了四成,汇率跌了一半。——等不到下一季,这个冬天国家就要冻僵了。怎么办?”

宰相缓缓抬起头。

灰色的眼瞳里,没有温度。

“加税——百姓会闹起来。上个月的暴动,好不容易才压下去,再加下去的话……”

“那么。”

“那么——就请容臣借用一下继承人的诞生吧。”

“继承人?”

“圣女候选人的分娩之期已近。这是千载难逢的喜事。——就以她的名义,向全国的教会募集‘恭贺继承人诞生的捐献’。为圣女的喜事出钱,不会有百姓指摘吧。”

会议室的空气,停顿了一拍。

“募来的钱。”

宰相的声音平平的。

“一个铜板也不会用在庆贺上。拿去填北边领地的窟窿,还有缴给那个国家的手续费。——让圣女大人手里也好,孩子也好,什么都留不下。”

国王皱起眉。

“这是说……这不算朕的决定,而是圣女的意思,对吧。”

“正是。募集也好,花用也好,全都以圣女大人的名义。——日后账目对不上一旦败露,那罪名,也以圣女大人的名义。”

宰相没有笑。他没有笑的必要。

这时,一直深陷在长椅里的阿尔弗雷德,忍着哈欠插了一句。

“让米莉亚去做不就行了。”

所有人都看向王太子。

“那家伙不是圣女吗。为百姓献身,就是圣女的本分吧?本王也很烦啊,摊上这种局面。父王,宰相,这种事就当成圣女的活儿嘛。”

他两条胳膊往椅背上一甩,懒洋洋地搭着。

“又不是本王的责任。连写封信说动个姐姐都做不到,是圣女大人自己失职吧?”

啪的一声,国王打了个响指。

“——去办。”

宰相深深低下头。

格雷垂着视线看着桌面,什么也没说。

葡萄酒的污渍,慢慢地,一直洇到了桌沿。

那天夜里。

王宫深处,米莉亚的私室。

王太后冰冷的声音,俯视着床上的米莉亚。

“准王妃。”

“作为怀着继承人的身子,从明日起,请你担任教会增加捐款的名义人。”

“……捐款,是吗。”

“不容拒绝。”

米莉亚白皙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薄薄的被单。

今天又因为孕吐,吐了三次。

早上的侍女向王太后告状,说“准王妃又犯癔症了”。中午的御医只说了句“会妨碍到继承人,请您保重”,就把文件又堆高了一层。

丈夫——已经三天没见过面了。

新宠姬的名字,她连听都不想再听。

“……阿尔弗雷德殿下,知道这件事吗?”

“这是殿下的提议。”

王太后的嘴唇,薄薄地,弯成笑的形状。

“很有圣女样子的,最后的本分呢。”

门关上了。

被独自留在床上的米莉亚,好一阵,只是盯着床顶华盖上的刺绣。

烛火在床柱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推卸责任的,胆小女人)

她没有出声。

(你现在,正做着喜欢的工作,连男人都把你捧在手心里吧)

(就你一个人逃了。卑鄙。明明全都是你的错)

私信,三天前就已经寄出去了。那个女人要是知道了我的窘境,一定会装好人,至少伸把手吧。她是这么相信的。

回信,没有来。

米莉亚慢慢地,把手伸向床边那堆文件。

“教会增加捐款·名义人栏”。

她用颤抖的手指,在那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米莉亚·洛”

——会有人叫我的名字,如今只剩下在这样的文件上了。

同一个夜晚。大公国,办公室。

暮色中的窗边,罗莎琳德翻着文件。

过冬准备的人事表。秋粮的储备量。北街道修缮费的测算。

笔尖在纸上,规律地滑动着。

“今晚好像会很冷呢。”

像是自言自语的一句,从办公桌那头,传回一道低沉的声音。

“已经吩咐侍从多加毯子了。”

罗莎琳德抬起头,微微一笑。

“谢谢您,阁下。——从劳务管理来说,是该重新审视取暖预算了呢。毕竟直接关系到冬季的办公效率。”

卢卡斯没有从文件上抬起眼。

只是,他手边的羽毛笔,在纸上停顿了一拍。

罗莎琳德没有察觉,又把视线移回了文件上。

窗外,街上的灯火,一盏,又一盏地亮起来。

街上来往的人们披着毛织斗篷,赶着回家。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笑着对像是她丈夫的男人说:“今晚吃锅子吧。”

在那之外,遥远的天空下——

祖国的一盏灯,今夜,熄灭了。

在床上写下名字的米莉亚,笔尖在发抖。

这些,罗莎琳德还不知道。

也没有必要知道。

“阁下,北街道的修缮费,改成明年春天开工重新编排,可以吗?”

“你定就好。”

“那就这么办。”

门外,一名年轻事务官攥着祖国快马送来的急报,正要冲进办公室。抱着一叠文件的安娜,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您这是要去哪儿?”

“啊、那个,祖国发生政变了……是不是该告诉罗莎琳德大人一声……”

安娜静静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对年轻事务官说:

“——听好了。就算祖国的特使来到门前,罗莎琳德大人在意的,也顶多是红茶有没有凉。祖国的事,早就不在她眼里了。而阁下看着的,只有罗莎琳德大人的笔尖。羽毛笔在纸上滑动的那一点,阁下是片刻都不会移开视线的。”

“是、是。”

“这就是这间办公室的平衡。千万别拿外头来的消息,扰乱了那两位的桌子。”

事务官深深点头,重新抱好文件,沿着走廊跑开了。

笔声,又静静地交叠在一起。

——在远方,祖国的经济,确确实实地,开始嘎吱作响。

此后,半年。

米莉亚的肚子沉甸甸的,产期,近了。

——而王太后,早已选好了乳母。

第34话 让米莉亚去做不就行了——王太子一句话,圣女便成了捐款的名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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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落幕之后,留下的那些。

《名为王妃的社畜2.0,恕我拒绝》讲述了想起前世的恶役千金,夺回自己人生的故事。

冬野结fuyuno yui

写家人,写技术,也写从两者缝隙间悄然遗落的东西。
希望读完之后,世界在你眼中会变得稍稍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