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话

说是怕冲撞了有孕的妻子,丈夫便去了别的女人那里

“继承人的母亲大人,今日也依旧美丽动人。”

隔着镜子,传来侍女的声音。

米莉亚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的脸。

生产已经一个月了。用脂粉遮住的眼下青痕,凹陷下去的脸颊,仔细看的话,都还在。

即便如此,侍女们还是会说“美丽动人”。

那不是假话。因为她们看着的,并不是“米莉亚”的脸。

坐在椅子上的,是“继承人的母亲大人”这个头衔。她们看着它,说一声美丽动人。

“……我是米莉亚啊。”

这句话,一不留神就从嘴里漏了出来。

侍女的手停住了。梳子悬在半空。一脸为难。打心底里,为难的脸。

“是……您是王妃殿下的候选人。不——是继承人的母亲大人。”

“是吗。”

米莉亚没有再追问。

下午,公开仪式。

米莉亚走在红地毯上。司仪的声音高高响起。

“继承人的母亲大人,入场。”

贵族们像波浪一样垂下头。

那片波浪的任何一处,都没有“米莉亚·洛”这个名字。

还是圣女候选人的时候,人们叫她“米莉亚”。就连还是乡下男爵家女儿的时候也是。父亲,妹妹,家庭教师。就连围在身边的那些千金们,也都叫她“米莉亚大人”。

如今,谁都不叫了。

坐上椅子。微笑。挥手。让眼眶湿润——唯独这个,她还很拿手。流泪的演技,即便生产过后,肌肉也还记得。

是自己身上,仅剩的一项技能。

同一时刻。大公国,北议事堂。

“——正如艾贝尔经济顾问所测算的那样。下一期的关税收支,将转为盈余。”

书记官话音一落,列座的文官们的视线,齐刷刷地聚到了罗莎琳德身上。坦率的,赞赏的视线。

“是罗莎琳德女士的判断。不是我。”

上座的卢卡斯简短地说。那声音,把功劳一分不差地点名还了回去。

在这里,所有人都用名字称呼她。“艾贝尔顾问”“罗莎琳德女士”。干了的活,名字会好好地跟在后面。

“那么,进入下一项议题吧。”

罗莎琳德从容地翻过文件。自己的名字,被当作自己的工作来对待——她的侧脸,显然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特别的事。

晚餐席上。

只有她和王太后两个人。阿尔弗雷德没来。今晚,也没来。

“我那时候,生产完三天就回去处理公务了。”

王太后送汤入口的手没有停,说道。

“奶水也足得很呢。根本用不着什么乳母。”

汤匙碰到盘子,一声轻响。

“去见继承人的时间,也是有规矩的。母亲露面太勤,感情就会生得太深。”

——感情,会生得太深。

——那算什么。说白了,就是想说我一插手,就会妨碍孩子成长吧。母亲露个面就成了毒药不成。

——比起亲生母亲,自己更会养。又是那一套。还不是这个婆婆自己一厢情愿认定的。

米莉亚死死攥住了汤匙。

——可是。

她把攥紧的手指上的力气,悄然卸去。舒展眉头,扬起嘴角,连眼里那层带着依恋的水光都添了上去。只一拍的工夫,就做出了满脸的笑容。

“是,母后。谨遵您的吩咐。”

仅剩的那项技能,正是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她轻轻地,把汤匙放回了盘子上。

夜里。床上。

侍女们退下的动静那头,门外漏进了窃窃私语。

“陛下又看上了一位新的伯爵千金……”

“听说叫克拉丽丝小姐。是位非常非常美的人呢。”

“陛下的意思是,碰怀着身孕的王妃,有失体统……”

“可人家明明都已经生完了呀。”

噗嗤,一声轻笑。脚步声远去了。

陛下从生产之前起,就一次都没来过我的房间。

从查出有孕、被医师吩咐静养的那时候起。他摆出一副冠冕堂皇的脸,说什么“不可冲撞了有孕在身的王妃”,就再也不往这边来了。

——在我卧床不起、被生孩子这一件事捆住的时候,那个人,一直往别的女人房里跑。

生完了,又换下一个女人。

——只有用得着的时候,才把我叫过去。

那个人,当初也是这样把姐姐甩掉的吧。腻了,就换下一个。解除婚约的那一晚,我还以为是自己被选中了——不过是他腻了姐姐,而我刚好站在后面而已。

——说到底,姐姐的位子,是我瞄准了才弄到手的。抬着眼睛泫然欲泣地说“我被欺负了”,把证词都安排妥当,算准火候,让那个人下定决心解除婚约。那一切,都是照着我写好的剧本走的。

——可那又有什么错。想要的东西就想要,伸手去拿而已。最后说“就这么办”、把一切都毁掉的,是陛下吧。我,只是想要那把椅子而已。会附带这样的地狱,谁也没有,告诉过我一个字。

——真是,过分的人。

只要生下继承人,就会被爱。就能坐上比任何人都高的椅子。她一直是这么相信的。

生完了,我成了“生下继承人的女人”。仅此而已。

翻了个身。下腹还在痛。被人笑着说“您太夸张了”的那些血,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止住。

——开什么玩笑。

越想,就越火大。

丈夫在别的女人那里。孩子被乳母夺走,连名字都被擅自定下。叫我的声音里,“米莉亚”消失了。一边流着血,一边被埋在文件里,还要我照样笑着。

这就是,当过圣女候选人的我,最后落到的地方?

——这不就是个名为圣女、白干活的女佣吗。

我想要的,不是这种东西。本该是光辉灿烂的未来。可是,为什么,偏偏只有我,要落到这种地步。

咕嘟一声,腹底有什么黑色的东西煮沸了。看来,是睡不着了。

第二天早上,敲响寝室门的,既不是王太后,也不是侍女。

“圣女候选人米莉亚·洛女士。神殿发来紧急通知。”

教会的使者,没有低头。

封蜡上刻着的,不是圣印,而是保留两个字。

圣女的认定。保留。

王妃殿下候选人的位子,已经遥远了。母亲的名字,谁也不叫。而现在,最后剩下的“圣女”这两个字,也被悬在了半空。

——为什么。

我,只是为了家人。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记录而已。明明谁也没伤害。

颤抖的手指,没拿住那份通知。

——姐姐。

全都是姐姐害的。

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把椅子,是怎样的地狱。

王妃的位子,是个会夺走母亲的名字、连圣女两个字都一并吞下去的怪物——她全都,全都知道。

知道,却一声不吭,推给了我。说着“请吧,您来”让给我,设计了我。

自己一个人,早早逃去了大公国。这会儿一定在暖和的房间里,舒舒服服地笑着吧。高高在上地看着我,被一层一层剥下来。

她咬紧后槽牙,咯吱作响。

——绝不原谅。

全都是那个女人害的。我,一点错也没有。

只是,被设计了而已。

第37话 说是怕冲撞了有孕的妻子,丈夫便去了别的女人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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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落幕之后,留下的那些。

《名为王妃的社畜2.0,恕我拒绝》讲述了想起前世的恶役千金,夺回自己人生的故事。

冬野结fuyuno yui

写家人,写技术,也写从两者缝隙间悄然遗落的东西。
希望读完之后,世界在你眼中会变得稍稍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