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话

第一位客人

“克拉尔克王国第二王子,威廉殿下,前来拜访——据说名义上是以通商考察团团长的身份。”

清晨,安娜念报告书的声音传来,罗莎琳德停下了羽毛笔。

(那位殿下,终究还是来了啊)

她想起昨天卢卡斯在壁炉前唯一停下手的那封信。那上面的纹章,正是克拉尔克的。

“欢迎晚宴的席次,该如何安排呢?”

“遵从阁下的决定就好。”

罗莎琳德把视线移回测算表。新航路的关税测算今天截止。比起应酬客人,这个更要紧。

可安娜不知为何,迟迟没有离开座位。

“那个,罗莎琳德大人。威廉殿下点名,希望坐在罗莎琳德大人的邻座。”

“哎呀。”

罗莎琳德微微挑了挑眉。

(想坐在经济顾问旁边,也就是说,打算在席间就开启出资谈判?真是性急呢)

“明白了。测算表我会在晚宴前完成。”

办公室里侧,卢卡斯翻动文件的声音,微微乱了一拍。

晚宴会场设在韦尔南特城的南翼。长桌上排开的银器,摇曳的烛火,乐队克制的弦乐。

威廉王子在罗莎琳德身旁落座后,讲了五分钟自己的家世。

从曾祖父那一代讲起,王室的血统、领地里的矿山、战功记录,然后是骑马的爱好。

(这点时间,够我拉出三张关税表了)

罗莎琳德在心里叹了口气。前世被毫无意义的长篇大论消磨时间的感觉,竟在这种地方复苏了。

“——不过,罗莎琳德小姐。”

王子倾了倾酒杯,朝这边凑了过来。

“像您这样的才女,埋没在这种北方国家的账房活计里,实在太可惜了。”

罗莎琳德把嘴边的餐巾整整齐齐地叠好,才答道:

“我并不觉得自己被埋没了。毕竟薪水是在祖国时的十倍。”

王子没领会其中的意思,露出一口白牙笑了。

“您不必谦虚。若是在我国,您会作为伯爵夫人,被安置在更与您相称的位置上。”

(伯爵夫人。那是用来抹掉自己名字的称呼呢)

罗莎琳德面不改色。这和她前世听过无数次的话,结构一模一样。从“我们商会能给出更好的待遇”过渡到“干脆嫁过来吧”,就是那套老生常谈。

“承蒙好意。只是,我的劳动合同——”

就在这时,王子的手指忽然抬了起来。

伸向罗莎琳德鬓边散落的碎发。

那指尖即将触到那一缕银发的,前一瞬——

一只温度不同的手掌,落在了罗莎琳德的肩上。

隔着衣料,传来偏低的体温。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的手。

“阁下。”

“罗莎琳德女士。”

卢卡斯的声音,从紧贴身后的位置落下来。

“那份测算,我想今晚之内确认。”

工作指示。罗莎琳德当即拉开了椅子。

“明白了。”

她站起身,那只手从她肩上,缓慢得近乎依依不舍地离开。——不,罗莎琳德并没有这种感觉。离开了,就只是离开了而已。

王子的手指在半空中失了去处,重新握住了酒杯的杯脚。

“失陪了,威廉殿下。后续的话——”

“没有后续。”

卢卡斯接过了罗莎琳德的话。极其简短,极其平淡。

王子的脸颊,微微僵住了。

罗莎琳德对此毫无察觉,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罗莎琳德调整步子跟上时,卢卡斯正走在她前方半步。

“阁下,在您百忙之中实在抱歉,不过测算表上周就已经完成了。若只是和今天的数字核对一下,明天早上也——”

“不用。”

“诶?”

“今晚,我想确认。”

很短。短是短,却没了往常那句“出于工作需要”的开场白。

罗莎琳德想了想,接受了。

(啊,阁下使唤起人来也真是够狠的。不过,既然对得起这份薪水,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转过走廊的拐角。

卢卡斯把搭过罗莎琳德肩膀的右手,重新握了一次。

指尖的触感,还残留着。

(——好险)

心底,只落下了一行叙述。

(再晚一秒,那个男人的手指,就碰到她了)

罗莎琳德在他身后半步,已经在脑中重新摊开了测算表。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一支蜡烛在烛台上摇曳。

“那么,我来把今天的数字算出来吧。”

罗莎琳德走向桌前。拿起羽毛笔,铺开纸,毫无疑虑地开始工作。

卢卡斯凝视着那道背影,停了一拍,然后唤来隔壁房间的安娜。

门缝里漏出低沉的声音。

“安娜。”

“在。”

“去确认克拉尔克王国第二王子的逗留日程。”

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音。

安娜无声地点点头,放轻脚步退了下去。

罗莎琳德在纸的一角,排列着一丝不苟的数字。

至于肩上残留的温度,她——已经将其作为工作上的信号,彻底处理完毕了。

(明天从一早开始就要核对关税。比起陪人把晚宴上的话聊完,这要有建设性得多)

办公室的窗外,雪,开始零星地飘落了。

第28话 第一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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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落幕之后,留下的那些。

《名为王妃的社畜2.0,恕我拒绝》讲述了想起前世的恶役千金,夺回自己人生的故事。

冬野结fuyuno yui

写家人,写技术,也写从两者缝隙间悄然遗落的东西。
希望读完之后,世界在你眼中会变得稍稍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