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話

律子的夢

那是末班電車,最尾端的那節車廂。

田中律子把便利商店的袋子抱在膝上,頭靠著車窗。袋子裡,有一個,快被壓扁一半的,飯糰。是今天的晚餐,大概也是明天的早餐。

二十八歲。中型商社的,會計兼總務。

早上,比誰都早把數字核對好;晚上,比誰都晚闔上帳簿。即便如此,上一次被叫全名,好像已經是新人入職典禮上唱名的時候了。之後就一直是「會計那個」「那個女生」「喂」。

回到住處,燈也沒亮著。去開燈的,也是自己。

即使如此,從一片昏暗之中,還是有那麼一個,會來迎接她。

輕巧地挨近腳邊的,銀色毛皮。抬起頭來的那雙眼睛,是深深的,藍。明明像女王一樣心高氣傲,卻只在律子面前,從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聲的貓。

「我回來了,蘿西。」

只有這孩子,既不叫律子「會計那個」,也不叫她「喂」。在沒有律子的房間裡,一直,等著她回來。

那天夜裡,律子連鞋子都沒完全脫掉,就倒在了床邊。蘿西理所當然似地爬上她的胸口,蜷成一團。

「……就一下下。」

本來只打算,躺一下而已。用雙手,抱緊那份溫暖的重量。

回過神來,好溫暖。

是一間陌生的、寬敞的房間。天花板很高。大窗戶外,雪像音樂一樣,靜靜地落著。壁爐的火。桌上,有冒著熱氣的紅茶,和一盤烤點心。

這樣的房間,她沒見過。這樣的安穩,她沒體會過。

窗邊,站著一位女性。

長及腰際的,銀色長髮。回過頭來的那雙眼睛,是深海般的藍。

律子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她最先想到的是,自己不屬於這裡。在這麼美麗、這麼溫和的人面前,站著搭末班車回家的自己。

可是,那位女性,筆直地看著律子。

沒有移開視線。好好地,與她四目相對。

從來沒有人,像這樣看過自己,律子想。

「……妳,是誰。」

聲音,在顫抖。

女性微微地,笑了。

「誰知道呢。──也許,是在妳很久很久以後的人吧。」

律子連自己都嚇了一跳,就那樣輕易地,把藏在最深處的問題說出了口。

也許,是因為這是夢吧。

「我……吶,我,總有一天,會被誰……」

喉嚨,哽住了。

「……找到嗎?」

一說出口,她就難為情起來,低下了頭。

那種話,在現實中她一次也沒有說出聲過。因為就算說了,也沒有人在聽。

女性慢慢地走近。然後,用雙手包住了律子冰冷的手。

好溫暖。

「沒事的。」

安靜,卻毫不動搖的聲音。

「妳一定,會被找到的。」

律子的眼底,熱了起來。

「……真的嗎?我,一直……從來沒有人,叫過我的名字。『會計那個』『喂』『那個女生』……我以為,自己就會這樣被叫著,然後,就這樣消失。」

「我知道。」

女性把律子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全部,我都知道。──吶,律子。」

被叫了名字。

「總有一天,會有人好好地找到妳。一個從一開始,就完全明白妳的價值和努力的人。一個不把妳當成工具,而是認同妳原本模樣的人。」

「……」

「那些妳一直以來,都沒有人碰觸過的東西。只能一個人,抱著的東西。」

女性的聲音,帶上了一點點,濕意。

「──沒事的。一定,會實現的。」

然後,女性輕輕地,把律子擁進懷裡。

律子再也,忍不住了。

在那雙臂彎裡,像個孩子一樣,哭了。

好久好久,她一直,都希望有人能對她這麼說。就只是,這樣而已。

醒來時,房間是冷的。

天花板上,看慣了的污漬。忘了打開的燈。從膝上滑落的,便利商店袋子。

是夢,她明白了。

即使如此──胸口上,蘿西正小聲地打著呼。夢裡的溫暖,和此刻胸口那份溫暖的重量,哪一個是哪一個,律子已經分不清了。

掌心裡,也還殘留著溫暖的餘韻。

律子盯著那隻手,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嘴角稍稍地,上揚了一點點。原因,她自己也說不太清楚。

「……我出門了。」

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小聲說完,律子站了起來。

那天早上的通勤路上,天空比平常,稍微高了那麼一點點。

──一定,會被找到的。

就像一個早已知道自己會被找到的人那樣,律子向前走著。

第59話 律子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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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之後,留下的那些。

《名為王妃的社畜2.0,恕我拒絕》是一個想起前世的惡役千金,奪回自己人生的故事。

冬野結fuyuno yui

寫家人,寫技術,也寫那些從兩者之間悄悄滑落的事物。
我寫的,是讀完之後,會讓世界看起來稍稍不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