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已是傍晚。
那是母亲挑中的一栋带院子的老房子。房龄比美月还大。打开拉门的锁，夏末庭院的气味淡淡地飘了过来。一棵梅树伸展着枝条。父亲不知说过多少次，那是母亲种的树。
“差点就说出‘打扰了’。”
莉子在玄关苦笑了一下。她一直陪着美月到了家。
“进来坐坐？”
“不了，今天就算了。我明天再来。”
莉子真的很懂得这样拿捏分寸。美月点点头，在门口跟她简短地道了别。关门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比她想象的更响。
她站在父亲的书房门前，门缝里透出直到昨天还有人住着的房间的气味。她只深深吸了一口，没有碰门把手，便折回了客厅。
她打开冰箱。里面有莉子白天提前放进去的便当。她连用微波炉热一热的力气都没有，就那样凉着用筷子吃了一半。米饭是硬的。
母亲去世那天，父亲吃了些什么呢。母亲走的时候，美月五岁。那天饭桌上的事，她已经几乎不记得了。她只记得，那天夜里父亲一直一言不发，而且没有哭。
不知为什么，她还记得那天夜里自己叫过一声“爸爸”。这个称呼从那以后渐渐少了，不知什么时候就再也没叫出口过。
她盖上便当盒的盖子。放回了冰箱。
她打开平板，和办理奠仪回礼的商家约了明天商量的时间。又在学校的系统里提交了丧假申请。活了十七年，亲手提交这种申请还是头一回。申请理由一栏，她只写了“父亲去世”。第一次，输入法给出的是“迟迟”。重新打成“父”之后，她还是好一阵没能按下发送键。
学籍页面的边栏里，滚动着相关报道的标题。“不再需要厨师的时代——烹饪AI〈Roti Smart〉，桐生凉的挑衅”。最近在料理圈偶尔会看到这个名字。一个在连锁店厨房里到处推行AI的年轻厨师，和他背后那项服务的名字。美月没有读完，继续往下划了过去。
她没有去卧室，把信封放在膝上，就那样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一直到天亮都没能睡着。她尽量不去看时钟。她觉得一看时钟，父亲在这个时刻已经不在人世这件事，就会变得具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