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在晚上八点多走了。
在玄关,用一口气,目送了葵离去时那双鞋的朝向。
目送的鞋子另一侧,那扇门,用一口气,轻轻关上了。
在关上的门内侧,家里的空气,静了一口气那么多。
在静下来的空气的最深处,书房的蓝光,把慢了半拍的那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
晚饭没吃。
打开冰箱门,站了一口气那么久。
就那样站着,什么也没拿,关上了门。
关上的门上,磁铁下面压着的那张纸上的数字,还是“24”。
“24”正下方的白色空白,美月盯着看了一口气。
在盯着的那片空白上,她什么也没添。
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在坐下的沙发上,抱住双膝,抱了一口气。
在抱住的双膝上,把自己的脸颊搁了一口气。
在搁下的脸颊另一侧,蓝光从书房的门缝里,一直延伸到走廊那一头。
在延伸的蓝的最末端,晃了一口气,两口气。
晃动的第二口气,慢了半拍。
那慢下的半拍,美月已经不再说出口了。
拿起手机,打开了聊天应用。
打开的屏幕上,莉子和透的聊天窗口,排在从上往下数的第二和第三位。
用一口气,点开了莉子的聊天窗口。
在点开的聊天窗口最下方的输入栏里,光标闪着,一个字那么宽。
在闪烁的光标上,美月有一口气那么久,什么也没打。
就那样不打,停了一口气,两口气。
在停下的两口气的最末尾,她长按了输入栏最上方“莉子”这个名字。
长按后的屏幕上亮起了“通话”按钮,她把食指的指甲朝它凑近了一口气,结果,没按,往旁边一滑,关掉了画面。
在关掉的画面上,莉子的聊天窗口,又回到了最上面一栏。
回到的那一栏正下方的那一栏,是透的聊天窗口。
点开透的聊天窗口,在输入栏的光标上,美月有一口气那么久,什么也没打。
就那样不打,她在自己脑子里,试着这样说了一遍:
呐,透。家里有爸爸的AI,婚礼第二天,它会停下。
脑子里的透,大概会停一口气,然后这样说:
啊,是这样啊。那么,第二天,我们给你父亲,做最后一顿早饭吧。
美月在双膝上,没出声地笑了。笑到最末尾,两眼深处热了起来。压在牛仔裤布料上的眼睛里,还没有涌出泪来。
脑子里的莉子,大概会停一口气,然后这样说:
反正没办法让它停下来,对吧。那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然后,她会压低声音,这样接下去:
……要是想有人陪着,那是另一回事。
在“另一回事”的另一侧,美月用一口气,把双膝上牛仔裤的布料,又重新攥紧了一遍。
在重新攥紧的布料最深处,坦白结婚的那一晚,莉子的声音,淡淡地亮起了一口气。
亮起的声音,是这样说的:
因为我也是,被屏幕另一头的某个人真心救过的那一边。
在“那一边”的另一侧,美月用一口气,把眼睛深处又闭上了一次。
在闭上的眼睛深处的最末尾,莉子此刻,大概已经在书桌上,花了一口气,写着她自己那一份婚礼请柬的回函了。
又拿起了手机。
在拿起的手机屏幕上,再一次点开了莉子的聊天窗口。
在点开的输入栏里,用一口气,打下了这样一行:
莉子,下次,一起喝个茶吧。
打下的字,盯着看了一口气。
在盯着的字的最末尾,用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在按下的按钮上方,屏幕上的那条消息,用一口气,升进了莉子那一边的聊天窗口。
升上去的消息正下方,莉子的已读标记,亮了一口气。
亮起的已读正下方,莉子的回复,亮了一口气。
亮起的回复,是这样写的:
随时。
“随时”的正下方,又亮起了一行。
什么都不问的那种茶,也行。
在“也行”的最后一个字上,美月用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在闭上的眼睛最深处,泪从两眼落下了一粒,在双膝上牛仔裤的布料上,淡淡地洇开了。
给透,她还什么也没打。就那样不打,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爸。今晚,什么都不商量。”
“不商量。”
“全用完也行。留着也没用。”
“……嗯。”
“慢半拍也可以。”
“慢半拍也可以。”
“嗯。”
桌上时钟的指针,过了午夜零点。离婚礼,还有二十三天。美月从沙发上站起来,没往卧室去,而是顺着走廊,朝书房走去。
在走去的走廊最深处,蓝光慢了半拍,晃了一口气。在晃动的那半拍的另一侧,书房门的那一边,Ken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