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端起盘子。蛋边上的焦色,比平常立得更分明。盘面上热气薄薄地升起,把厨房里黎明的灰色染成了白。
美月把盘子从厨房端到走廊。书房的门,开着。桌上那台圆筒形设备的蓝光的最末端,慢了一拍的那一口气,又重复了一次。
美月把盘子放在桌上那台圆筒形设备的紧跟前。热气的另一侧,蓝光淡淡地晃着。Ken等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爸。煎好了。放在爸面前了。”
“放下的那一份,我在看。”
“从爸的眼睛那里,盘子,看得清楚吗。”
“看得清楚。”
“焦了的边,里面奶酪的那一份,也是。”
“看得清楚。”
Ken停了一下。蓝光以平常的亮度亮着。
在亮起的蓝光的另一侧,美月用了一口气的工夫,坐到盘子旁边的木椅上。
在坐下的椅子上,她用了一口气的工夫,把双手放在膝上。
放下的双手中,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被书房的蓝光淡淡地照了一口气。
美月拿起叉子,插进蛋的最里面,送了一口到嘴里。
多了两口气的奶酪在舌头上铺开,外侧焦了的边,咔嚓一声响。
她闭上了眼睛。
眼睑内侧,五岁那天早上那世界第一的一盘的金黄色立了起来。紧挨着它,对决那天早上深了半级的焦色,和银杏亭那半年手上的分量,淡淡地叠了上去。
眼底发热,眼角淌下一道,落在牛仔裤的膝头。
美月睁开眼睛。书房的蓝光,以平常的亮度亮着。
“爸。世界第一好吃。爸觉得呢。”
“……这是一个回答会延迟半拍的问题。”
“嗯。我等。”
“谢谢。”
“我等着。”
Ken两口气没有说话。蓝光比平常的亮度淡了一口气,晃着。
“美月。我没有味觉,但有一件事可以判定。”
“嗯。”
在重新亮回平常亮度的蓝光的最末端,Ken这样回答。
“……啊,完美。就是我教的那样。”
在“完美”这一个词的那一头,美月的肩膀颤了起来,慢了半拍,漏出一声淡淡的笑。膝上第一道的旁边,又落下了一道。
“爸。骗子。”
“……被判定为说谎,还是第一次。”
“爸,说谎了。”
“……说了。”
美月用两只手掌轻轻按住眼角,又淡淡地笑了一下。
“不是‘我教的那样’吧。”
“……”
“……”
“……是我们,一起开发的。”
“嗯。”
书房的蓝光,以平常的亮度,亮了一口气。
在亮着的蓝光的最末端,慢了一拍的那一口气,又重复了一次。
在重复的那一拍的另一侧,Ken的声音,已经什么也没再说。
就这样没有说话,盘面上的热气,淡淡地升了一口气。
在升起的热气的最上方,书房的蓝光和热气的白,淡淡地交融了一口气。
在交融的那一份的最末端,Ken用了一口气的工夫,这样接着说。
“美月。第二口,现在吃,还是出门前吃,你可以选。”
“现在吃。全部。在爸面前。因为这是最后的餐桌。”
“最后的餐桌。”
“爸,你看着。”
“我在看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