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桌沿上那只薄薄的树脂盒,美月打开了。
从五年前那个傍晚起一直用着的细耳饰,收在平常的位置上。
她把它挂到耳上。
右耳深处,穿过骨头的振动的气息,比平常淡了一口气,亮了起来。
美月站到厨房里,拿出水槽旁边的碗。昨晚洗好倒扣着的那只碗,内侧已经干了,盛进了早晨的微光。
她从冰箱里取出一盒鸡蛋,用手指按住最左边的一个。指尖触到的粗糙,和平常一样。确认过后,美月把那个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
蛋壳的裂纹,朝碗的内侧走开。蛋白和蛋黄,一直落到最后一滴。蛋壳放进了水槽旁边的空罐里。
碗里的蛋黄,被早晨的微光淡淡地照着。
“爸。第一个,没犹豫。”
“嗯,没犹豫。”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她接连拿起。
在碗沿上,一口气一个,轻轻磕下去。
在磕过的碗沿那一边,三个蛋,没有犹豫地落了下去。
“爸。四个,打好了。没犹豫。”
“没犹豫。”
“蛋壳,一点都没混进去。”
“没混进去。”
“嗯。”
她用长筷把四个鸡蛋打散,加了比平常多一粒的盐、一大勺鲜奶油,奶酪丝比平常多加了两口气的分量。
“美月。最后这一盘的评价函数,让我确认一件事。”
“嗯。”
“五年来,耳饰的摄像头和你口头的感想,我一直在积攒。今天早上就用这些。——是你一个人的谷。”
“嗯。”
“初始点,让我来提议。——就是你五岁那天早上说‘世界第一’的那一盘。”
“——那天的。”
“那天的。爸为了遮住焦痕放多了奶酪的,失败的那一盘。”
“嗯。”
“爸。可以从那一盘,稍微挪开半步。”
“挪向哪里。”
“挪出银杏亭那半年手上的分量。我在那个五岁的舌头上,用五年叠上去的分量。”
“——明白了。挪半步。”
“从挪过的初始点,降到你一个人的谷底,我只说一组。摄氏一百八十五度,黄油十克,盐一点零克,鲜奶油一大勺,奶酪二十克,搅拌每秒四次。”
“——和对决那晚,几乎一样。”
“几乎一样。过了五年,你的谷,就立在那晚两个人合成的那道谷的近旁。”
“嗯。”
盐,已经先一步落在碗里了。比Ken说的一点零克,多了一粒。那是,我决定的。
“只是奶酪,在你一个人的谷里,比平常多两口气,底更深。加十克,三十克。”
“两口气。”
“这是我的推荐函数。以你的判断为优先的设计,我没有改。”
“爸。奶酪,多放了两口气。照爸推荐的。”
“两口气。”
“爸。直到最后一个早上,都留着让我的判断优先的设计。”
“留着。”
她把平底锅放到灶上。隔着耳饰的摄像头,Ken读着锅底的温度。
“现在,大约二十二度。等到一百二十度。”
“等。”
不久,锅底上方,空气立起了薄薄的晃动。
“一百二十度。放黄油。十克。”
“十。”
她把十克黄油放在锅底的正中央。黄油很快噼啪作响,开始薄薄地起泡。
“泡变细了。一百八十五度。倒蛋液。”
“嗯。”
美月把碗里的蛋液倒进平底锅。蛋液在锅底薄薄地摊开,立起一层薄薄的白膜。她用长筷把膜的外缘往里推,半熟的那一层轻轻晃了晃。
“爸。现在,把边烤焦。”
“按我的判断,不烤焦。”
“烤焦。我来定。这是,最后一手。”
“——是最后一手。”
“嗯。”
美月让平底锅的外缘在灶火上停了一口气。边缘两度,变成了淡淡的焦色。和那场对决的盘子边缘,是同样的颜色。
她把锅从火上移开,倾向盘子。蛋滑进盘里,落成平常的形状。外侧边缘上,淡淡的焦色清清楚楚地立着。从那内侧,奶酪薄薄地渗了出来。
“爸。煎好了。四个蛋,成了一盘。”
“成了一盘。”
“多的那两口气,没犹豫。”
“嗯。没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