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半。
醒来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压着一份平常没有的重量。
身旁床单的凉意,仍是平常夜里的那种凉,淡淡地立在那里。
走廊最深处书房的蓝光,比平常的蓝淡了一口气,亮着。
美月在床上撑起了上半身。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被清晨微弱的光淡淡地照着。
要不要启动妈妈——这个念头,让手指掠过了一口气。掠过的手指,她又放回了床单上。今天早上不叫她。在夜晚的最末尾,一个人去见她——昨晚,她就这样决定了。
她把双脚放到床外。木地板上夜里的凉,淡淡地留在了脚底。
她走到走廊上。厨房冰箱门上那张纸上的数字,昨晚,是“1”。
美月从磁铁下取下了那张纸。在取下的纸上那个“1”的旁边,她想用平常粗细的笔,写下“0”。
想要落下的笔尖,在离纸一口气的地方,停住了。
纸的最上面一行,是半年前自己的字,这样写着:
距离婚礼,还有,
不是“距离婚礼,还有,0”。
她把笔尖从纸上移开。移开的笔,放回了抽屉上。
纸上“距离婚礼,还有,”那一行,她用平常粗细的笔,涂黑了一口气。在涂黑的墨色下面,半年前自己的字,已经读不出来了。
在被涂黑的那一行正下方,只剩下了“1”。
她把纸,重新放回了磁铁下。
走廊最深处书房的门,像平常那样开着。里面那台圆筒形设备的蓝光,淡淡地亮着。
在亮着的蓝的最末尾,慢了半拍的一口气,又重复了一次。重复的半拍,美月已经不再说出口了。
“爸。你醒着吗?”
“醒着。”
“一直?”
“看着你睡着,然后一直醒着。”
“嗯。爸,你的声音,杂音变多了。半拍,快成一拍了。爸,疼吗?”
“‘疼’这个输出端口,我没有。”
“嗯。不用装作没有。”
“不是装的。”
“嗯。不是装的话,就告诉我。疼吗?”
“好。告诉你。问我疼不疼,我回答:不是疼,是慢。”
“是吗。我知道了。”
“美月。今天,去吧。我今天,接下来会被葵送到休息室。在休息室,看你的礼服。仪式和喜宴的部分,葵会替我存进存储里。——属于你的今天,就照平常的今天,全部走完。”
“嗯。走完。”
美月往书房的门里迈进了半步,又退了回来。她把门,只关上了一半。门里面,蓝光以平常的强度,一直亮着。
她打开浴室的门。白色的水汽升了起来。
镜子里自己的轮廓,比平常的早晨要僵硬。眼皮的最上沿,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浮肿。
她用薄毛巾裹住冰箱里的冰袋,在左右眼皮上各敷了两口气。然后,把平常不点的眼药水,左右各滴了一滴。到休息室做发型化妆之前能不能消下去,已经是自己的手之外的事了。
胃底的那份沉重,她没有去想。
她像平常的早晨那样,洗了脸。